溶洞里飘起的香气，断断续续，隔一段飘来一阵儿。
这股香气流进体内，先荡坎水，后催离火，生肝木，清肺金，补脾土…脏腑元气随之茁壮一分。
气冲脏腑，神由血蕴，由内而外焕发精神。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此香气补益，五行周全不说，居然按着顺序，这不是…直安养先天根基，这！养先天根基！”
念及此处，齐景眼眸猛张，张大的眼眸，一刹那间失去神采，像是干涸的湖床，一寸一寸裂开。
身体失去了力量，挺不直脊背，感知变迟钝，听不见打斗声。
香气莫名，辨其效果，可涨生机，拔战力，大利于修行。
可这时，齐景所想与修行无关，全是这香气，能补妻子陈鱼若的先天不足。
他施展《同心融阳指》，为陈鱼若压制病情，纵然耗费自身生机，依旧不及病灶，这香气，可以。
足够多的话，养先天根基，陈鱼若五脏神安，阳火自生，便能祛除胎里带的阴浊，彻底痊愈。
只是，天意弄人，她已去世七年半。
地火灵蝶一只一只，从齐景身旁飞过，他愣住，像是被时间禁锢，动弹不得，眼睛里模模糊糊，润着里县的秋雨，烟纱湖的水烟。
“夫君，你长高了…”
声音远从八九年前的旧时光里传来，重重地，砸了下齐景的脑袋，他失神地伸了伸手，以前，伸出手，会有一只其白似玉其凉也似玉的手放进来。
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
几息后。
齐景猛然攥住手，强行打断脑海中浮现的幻听，打起精神。
他现在要保障虞灵湘的安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比缅怀重要的多。
哪怕，缅怀的人是陈鱼若。
逝者不与生者争路！
齐景目光投向战局，又提起剑，灵力在荆铁木剑木纹中舒卷。
虞灵湘刚被赤狸撞倒，情况倒还好，灵力尚未衰减，单手撑地，使《细雨流光》，轻盈纵跃。
赤狸张口一吐，使了妖术，吐出枚拳头大的火球。
“躲！”
齐景出声提醒，为时已晚。
虞灵湘有自己的想法，出剑去劈火球，一剑斩去，火苗四洒，地面岩石快速融出坑坑洼洼。
荆铁木剑飘起一缕青烟。
虞灵湘没有经历过实战厮杀，不能不提醒，齐景接着说道：
“荆铁木剑靠木纹导引灵力，赤狸妖火温度极高，硬接几回，木纹损坏，荆铁木剑会失去灵性。”
“这灵剑…”
“练习用剑。”
虞灵湘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再见赤狸吐火，便施身法避开，不再硬接。
战至十五六合，感觉赤狸的攻势开始减缓，心里迟疑，不能确定，询问道：
“这妖兽攻势减缓，可是使诈？”
齐景轻嗯了一声，不谈虞灵湘人品，但确实有悟性，拼杀知道用脑，心里赞扬了一句，答话道：
“赤狸善于突发袭击，不以耐力见长，它不是使诈，的确是灵力跟不上了，但你仍然要小心。”
“是！”
虞灵湘转腕振剑，宽袖起伏，荆铁木剑上的灵力不增反减。
经齐景提醒，她心里已有主意，只用与赤狸大概相当的灵力消耗，不贪图猛攻，又或一招击杀。
生死对垒，不在场面优劣，在于招招算计，引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要心静，如此方能制敌。
这些，不是别人教虞灵湘的，是此时此刻，忽然就想到了。
她不急于求胜，飘身折转，轻盈掠过丛丛水晶，一触即离，引赤狸来攻。
那赤狸是嗜血暴躁之物，脑子没多少，觉得受到了两脚兽的羞辱，又是喷火球，又是挥瓜，乱攻一气。
红色水晶不断被赤狸撞到，哗啦甩在地上，如碎了一地冰。
过不多时。
赤狸吐出了舌头，嘶哈喘气，攻击速度大减。
看到这儿，齐景环顾四周，目光有那么几分飘忽。
虞灵湘对阵赤狸，情况和他对黄角鹿差不多，但从场面分析，虞灵湘打的其实比要他聪明。
这就是战斗直觉吧？
巧了，齐景这方面一般般，不算优秀，不如易无疏。
现在看来也不如虞灵湘。
怪不得易无疏和虞灵湘后来专修剑道，剑修需要很灵敏的战斗直觉，炼体…体修不需要，体修需要的是韧性，血勇，相对来说可以靠后天磨练。
又过十几合，战局落下帷幕，虞灵湘出剑刺入赤狸腹部。
赤狸痛的满地打滚，低吼不止，虞灵湘没有停住攻势，灵力激荡荆铁木剑，一剑斩去赤狸头颅。
鲜血四溅，洒到虞灵湘脸颊。
她没害怕，又拿剑戳了戳赤狸，不见动了，方才如释重负的喘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炼气。
齐景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果然啊，修仙界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一宗内，一期弟子中的翘楚，都不能小看。
齐景收起荆铁木剑，点头赞誉：
“干得漂亮。”
虞灵湘擦着脸颊血迹，压着唇角，平静地说：
“没什么。”
“你休息会儿。”
“对了，齐师兄刚刚说的香气，不知是什么，我也嗅到几次。”
“不知道，找找看。”
这话刚说完。
虞灵湘身旁的红色水晶丛，缝隙里喷薄九尺多高的火光，幻生诸多地火灵蝶，接着水晶崩裂破碎，洒落一地。
地火灵蝶飞落到水晶丛的位置，那里有道直通地底的裂隙。
视线注视过去，只见裂隙变白，渐渐被纯净白光填满，香气忽生，比先前浓郁好几倍。
飞出溶洞外的地火灵蝶，一时间全飞回来，从齐景、虞灵湘两人身旁飞过，落到地面。
万千灵蝶簇拥中，地气翻涌，从漫地白光中，生出润白如玉的根须，深及地下，又向上萌发，舒展开青绿枝叶，一层一层，很快长出翠绿植株。
悬了一颗花蕾，万蝶张翼，花蕾绽放。
瞬间。
成千上万的地火灵蝶熄灭，朝生暮死，它们幻灭后，那朵花开了。
一花十三瓣，白若栀子，花香盛大。
溶洞几乎被花香填满。
齐景和虞灵湘浸在期间，齐景还没有什么，可刚经历的战斗虞灵湘，体力在这瞬间里恢复了，神采奕奕，犹如新生。
“这是什么…”
灵蝶幻灭，奇兰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