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给洗脚?
还亲自打来洗脚水?
这是班长吗?
分明就是家人,不,家里那些哥哥姐姐除了打他们,可不会给他们洗脚!
这分明就是异爹异奶的生父啊!
“都愣着干什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看着愣神的几人,常胜吼了一嗓子,但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火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班长,这……这不合适吧?”王野终究是有些受宠若惊,苦笑着摆手。
“有什么不合适的?”常胜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新兵入营第一天,班长给洗脚,叫洗尘。把你们从外面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浮躁气、社会气都给洗掉!从今往后,脚踏实地,在部队好好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你们一个个毛头小子,第一次离家,心里肯定不好受。班长给你们洗个脚,让你们知道,到了这儿,班长就是你们的亲哥,五班就是你们的家。以后受了什么委屈,被人欺负了,只管跟哥说,哥给你们出头!”
一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每个新兵的心里。
之前还觉得部队可怕,班长吓人的念头,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谢谢班长。”
这一刻,就连最沉默的陈默,在常胜给他洗脚的时候,都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啥~”
常胜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拍了拍他的腿肚子:“以后在部队好好训练,啥也别多想!”
洗漱完毕,大家白天早就互相认识过了,所以接下来只是简单的一些活动,众人就上了床。
“班长这人能处!”王野躺在秦骁上铺,忍不住感慨。
“是啊是啊,我感觉这里比我们高中宿舍还好,宿管阿姨可不会给我们洗脚。”陆知味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舒服的呻吟:“洗的真舒服啊~”
“能不能别,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fa情了呢!艹!”
这一刻,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眼下,说着对未来的军旅生涯的憧憬。
呼~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王野看向窗外,心中百感的他脱口而出: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
他小声的吟唱,可当唱到“妈妈”的时候,声音哽咽的再也唱不出来。
“吸吸!”
“呜呜~”
“!!”
也就是这时,黑暗中,一阵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吸溜声,哽咽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一个,两个,三个……
想家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那种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对未来的迷茫,在静谧的夜里,汹涌而来。
陆知味这个乐天派的胖子,更是“呜呜”地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唱歌的那个,别逼我扇你啊!”
听着宿舍里传来的抽泣声,常胜再也忍不住,咬着牙喝骂一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想到指导员的叮嘱,常胜深吸口气,脸上的严厉逐渐被温和取代:
“想家了?”
陆知味从被子里抬起头,一张胖脸哭得全是鼻涕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家正常,不想家那他妈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常胜从自己枕头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我刚当兵那会儿,比你们还怂,天天晚上躲被窝里哭,枕头都是湿的。”
这番自曝其短的话,让宿舍里的哭声都小了些,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常胜咂了咂嘴:“当时我们班长狠啊,谁哭就罚谁去厕所刷马桶,刷到不想哭为止。但后来我才明白,部队这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想家,想你爸妈,那就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将来穿着这身军装,戴着军功章回去,让你爸妈在全村人面前抬头挺胸,那才叫本事!躲被窝里哭,那只能是懦夫。”
此番话一出,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那种压抑的悲伤,被常胜这粗暴又别扭的安慰直接冲淡了大半。
新兵们擦干眼泪,心里对这个外表凶悍、内心柔软的班长,又多了一份依赖和亲近。
秦骁躺在床上,他嘴角挂着微笑,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两世为人,亲情对他来说,是埋在心底最深的责任,而不是挂在嘴边的思念。
他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因为技能而带来的微妙变化:
“未来,似乎一片光明啊!”
心里默默想着,不知不觉间,秦骁沉沉睡去。
……
哔——哔——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哨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黎明炸响!
睡梦中的秦骁等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一脸茫然的看向还有些黑蒙蒙的窗外。
“什么情况?”
“天还没亮呢!”
“别闹,我再睡会!”
……
其他人更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窗外,又把眼睛闭上。
“都给老子起床!”
就在所有人再次被困意侵袭的时候,常胜那如雷一般的咆哮声在宿舍上空陡然炸响。
接着:“所有人,十分钟时间整理内务,着装!六点半早操集合,谁他妈敢迟到一秒,今天早饭就别吃了!”
说完,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扫视这慌忙从床上爬起来的新兵们。
“我靠啊!”
“十分钟?叠被子穿衣服?开什么玩笑!”
王野手忙脚乱地从上铺爬下来,差点一脚踩空。
陆知味更是被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一时间,宿舍里一时间全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班长……班长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陆知味一边费力地将自己肥硕的身体塞进迷彩裤,一边小声嘟囔,“昨天晚上不还跟咱亲哥一样吗?”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秦骁穿好衣服,笑着看了眼陆知味:“你班长已经不是昨天的班长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知道了吗?”
“不知道。”陆知味摇头,脸上的肉跟着甩了甩。
“别说话,赶紧干活!”常胜发现这边,冷着脸喝了一声,转头就看王牛将一朵大红花别在胸口。
看到这,常胜眉头差点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他娘的想当新郎是吗?”
“怎么了哥?”王牛被喊的一愣,看看自己,后看向常胜:“有什么问题吗哥?”
“哥?谁是你哥?”
常胜糊涂了,接着脸色一黑:“在五班,只有班长,没有哥!听到没有?!”
“听到了哥……班长!”
说到一半,见常胜瞪眼的王牛立马改口。
只是他心里还是纳闷,昨天不是让他们喊“哥”的吗,怎么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看来网上说的没错,入伍第一天的班长,他们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秦骁笑了笑,没有掺和进去的他开始埋头整理内务。
主要是叠被子。
几分钟后,常胜从外面回来~
“这是你叠的?你他妈是把被子当面团揉了吗?!”
他走到陆知味的床前,看着那床勉强叠成了长方体,但边角松垮,表面还有褶皱的被子,一把抓起那狠狠地摔在了宿舍中央的地板上!
“拿出去!在走廊上给老子重新叠!”
“好的班长哥!”
陆知味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捡起被子往外走。
可当他来到走廊的时候,赫然看见宽阔的走廊里横七竖八的人撅着屁股,或者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和地上的被子较劲。
与此同时,周围宿舍内——
“猪圈都比你这干净!”
“你这叠的是被子?我看是梅菜干!”
“窗户开着呢,自己扔还是我帮你扔?!”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伴随着被子被丢出窗外的破空声,听得陆知味身上的肉颤了颤。
这还是昨天那些温柔,善解人意的班长们吗?
该不会都被夺舍了吧?
陆知味探头看了一眼,吓的连忙缩回脖子。
“给你五分钟,叠好了抱上来。”
而这时,常胜又走到王野床铺前,看着那床同样惨不忍睹的豆腐块,这次他连话都懒得说,抓起被子,转身走到窗边,“唰”的一下,直接从窗户扔了下去!
“这被子叠的,咋的,一宿没闲着?!”
“艹!这坨大便是谁拉的?给我吃了!”
“我不是艺术老师,你他娘的给我整的啥JB艺术品?捡回来去!”
……
常胜骂骂咧咧地继续巡视,又接连将几床不合格的被子扔了出去。
宿舍两旁,张刺他们看着,虽然心里不服,但也没有发作,只是抿着嘴在一旁看着。
终于,常胜走到秦骁的床铺前。
“?”
当他的目光落在秦骁床上时,那张暴怒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只见那床军绿色的被子,已经被叠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线条笔挺的完美立方体。被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褶皱,那四个角,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一样,呈现出无可挑剔的九十度直角。
常胜那只已经抬起来,准备抓住被子往外扔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嗯。”片刻后,常胜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收回了手,黑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丝,他指着秦骁的被子,对着全班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才叫被子!都学着点!”
说着,他看向秦骁:“你小子是个当兵的料!”
“报告班长!这都是您昨天教导有方!”
秦骁立刻立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和崇拜,大声说道:“没有您昨天下午那番追求极致的精神感召,我绝对叠不出这样的效果!”
这话一出,常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嗯,算你小子说了句实话。”他清了清嗓子,昂着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不是我吹牛逼!想当年,团长看到我的内务,拍着我肩膀说:小常啊,你小子将来可以当连长!”
秦骁:?
这把竟然不是在吹牛!
看着班长那得意的表情,秦骁微微有些诧异~
看来班长还真有两把刷子!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被子捡回来,给老子叠!”
常胜这边说完心情大好,才想起正事,冲着还在发呆的众人一声暴喝:“都给我向秦骁看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冲出宿舍。
“班长真的变了!”
“变个鸡儿,今天才是真正的班长!”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你他娘的还演上了,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时针指向六点二十五分时,常胜再次出现在门口。
“行了!内务先放一边!回头再收拾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他看了一眼宿舍里这群狼狈不堪的兵,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目标操场!
跑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