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东方只有一线模糊的灰白。
随着雷烈那声穿透力极强的“出发”,由一百零八名新兵组成的队伍,如同一条墨绿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灯火通明的营区,汇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四周是寂静的山林,只有风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呼……终于出来了!”
队伍中段,五班的李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斯哈……感觉肺里的空气都新鲜多了!”
这是他们入伍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军营,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是在营区那四四方方的天地里进行。对于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出远门”的新鲜感,足以冲淡通宵紧急集合带来的疲惫。
“就是,再不出来,我真以为咱们这辈子就要跟宿舍和操场过了。”
张刺也跟着小声附和,他扭了扭脖子,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欢快地唱歌。
王野更是激动,他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仿佛那不是三十公里的徒步,而是通往兵王荣耀的康庄大道。
“咱们唱首歌吧~”秦骁走在队伍里,喜滋滋的提议。
“唱什么?”
“团结就是力量?”
“军中绿花?”
“……”
“?”队伍一侧的常胜猛然转身,恶狠狠的瞪了李强一眼:“老子现在心情不错,你他娘的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开玩笑~开玩笑!”
李强脖子一缩,刚说完,就听耳边一阵细微的歌声飘荡:“寒风飘飘落……哎呦喂!”
还没听听怎么个事呢,就听叽歪一声,班长常胜一个雷欧飞踹,王野就飞了。
“唱个鸡毛唱,好好走!”
做完这些的常胜优雅的拍了拍手,丢下一句雅语离开。
秦骁:“……”
众人闭嘴~
就这样,队伍在黑暗中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由灰白转为鱼肚白,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连绵的丘陵、田埂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构成了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
“咕噜噜……”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五班队伍里响起。
王野捂着肚子,一脸尴尬:“班长那一脚踹到肚子,干饿了。”
“虽然野子你他娘的在扯淡,但确实有点饿了!”
他这一说,好几个人都感觉到了腹中的空虚。
“想吃东西?”
听着几人的话,陆知味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说着,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作训服口袋里,动作隐蔽而熟练。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褐色的能量棒。
“卧槽!士力架!”
王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黑夜里看到了照明弹似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李强也惊了。
“我怎么看是从屁股后面拔出来的?”
“艹,小胖你该不会跟说相声那个谁学的吧?”
“还有没有?给兄弟也来一根!”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王野却是一把接过士力架,其他人见状立马围了上来。
“有~”
陆知味得意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压低声音道:“自从知道要野外拉练,我就把这些战略物资藏在了衣服的夹层里。班长检查背包,可不会检查衣服口袋。”
说着,他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根,分给了众人。
“牛逼啊小胖!”王野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
“好样的小胖!”
秦骁也分到一根,咬了一口只觉得甜度上头,继而冲着陆知味抬了抬下巴:“等我当了将军,给你一个后勤主管当。”
“骁哥,我还是想当炊事兵。”
“好!”
这小子果然有理想,有抱负!
秦骁点点头:“到时候你就是一级军士长,炊事员军士长!”
“嘿嘿嘿,谢谢骁哥。”
“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
“都说了换个词~”
“那我天天给你……”
“打住!”
“骁哥……”
“闭嘴!”
秦骁瞪了陆知味一眼,都说了多少遍了,有人在的时候,别说做啊,艹啊之类的,多不雅!
“骁哥我……”
“连长说,今早部队加餐,炖只兔子!往后传!”
陆知味还想说什么,就听前面四班一个新兵回头传了一声。
“卧槽!有兔子吃?!”
李强正吃士力架呢,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连长这么好?”
“我就说嘛,打了我们一巴掌,肯定得给个甜枣。”王野更是一脸美滋滋的表情:“连长虽然脸黑,但心里还是爱我们的。”
“红烧兔子好吃!”
陆知味更是激动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下来了:“不过我更喜欢口水兔,斯哈~”
“行了行了~往后传吧!”秦骁听得也只嘴里直冒口水,不过他还是转向身后六班队伍:“六班的兄弟听好了,连长说今早加餐,吃兔子!往后传。”
“哎呀妈呀,还有这好事?”
六班队伍里,一个声音立时响起:“兄弟们,传下去!连长说了,今早整只兔子,给大伙补补!”
……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当口令传到最后一名士兵耳里的时候,时间来到早上五点半,天已大亮。队伍正好行进到一处开阔的河滩地。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一百多号人如蒙大赦,纷纷卸下背包,捶腿的捶腿,揉肩的揉肩。
这时,雷烈背着手,走到队伍最后方的九班面前:
“九班,说说你们听得口令。”
“是”孙猛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报告连长!九班收到口令:连长说,今天拉练逮只兔子,晚上给嫂子加个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