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血红大字横在幕布正中央。
晚风把幕布吹得晃荡，连带着那字眼也跟着扭来扭去。
“我草大爷！山村老尸？！”
不知谁没憋住喊了一嗓子，原本安静的操场全乱了套。
“新兵连看这个？”
“完犊子，我十岁看这片憋了三天没敢起床尿尿！”
“那是楚人美啊哥！童年阴影啊！”
“都他娘的安静！”
各班班长的骂声在队伍两头起伏起落。
“闭嘴！坐好！”
常胜一巴掌拍在前面乱扭的李强脑瓜上：“再吵吵晚上回去加练三公里体能！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少看一眼我扒了你们的皮！”
李强：‘……’
放映机尽职尽责运转。
黄山村的荒凉水潭切进画面，蓝衣楚人美的粤剧调子顺着两个大号音响砸进人耳朵里。
“不就是山村老尸嘛，有什么吓人的？”
“就是，什么鬼片我没看过？”
“楚人美吓人？呵呵”
“啧啧~”
“……”
……
开场还能听见几句互相壮胆的屁话。有人嚷嚷威亚露馅了，有人非说女鬼脸上抹了二斤面粉。
越往后播，话音越少。
“我看到了！”
电影里第一个角色直挺挺凉透，音箱爆出一声凄厉的破音尖叫：“我看到那个穿蓝衣服的女人了！”
夜风一吹，一百多号剃着寸头的新兵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妈的！”
王野先前的豪气全飞去了九霄云外。两只手死命扒拉着李强的作训服袖子，脑袋偏到另一侧，留个眼角余光扫屏幕。只要背景音乐一变调，他把脸直接埋进李强胳膊弯。
“强子，这女的干嘛老杀人啊？”王野声音直打颤。
“你问她啊，问我干鸡毛！”
李强被拽得生疼，说完，嘴皮子却没停：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
王野无语的看了李强一眼，接着就听到旁侧有细碎的响动。
扭头，就看陆知味两只胖手各攥着半个凉透的白面馒头，翻过来掉过去地盘，面皮扑簌簌掉了一裤腿。
“胖子，给我也掰一块挡挡邪气。”王野腾出一只手去够。
“野哥你别乱碰，这叫双面夹击阳气重。”
陆知味一把打开王野的手，嘴上不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走开……”
陈默平时不作声，现下坐得比白天的军姿还要标准。脊背拔得笔挺，两手死扣着马扎边缘，手背青筋凸起老高，连呼吸节奏都拖慢了半拍。
显然看的很紧张。
唯独秦骁~
他咬开鸡爪的脆骨。
嘎嘣一声脆响。
“你们这也不行啊~”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看见这群平时龙精虎猛的战友们此刻吓得如同鹌鹑，秦骁忍不住笑了。
“啊！！”
就在此时，电影里，楚人美那张惨白的脸猛地占据了整个屏幕，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全场一百多新兵，起码有一半人跟着尖叫了起来。
“噗——”
一片混乱中，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屁声，在这瞬间显得格外突兀。
声音的来源，正是极度紧张的王野。
“你他妈……吓我一跳！”
他旁边的李强浑身一震，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周围的新兵们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抑的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我操！谁他妈放毒气弹！”
“人吓人吓死人，你他娘的屁吓人也吓死人啊！”
“你想崩死楚人美吗？！艹！”
一阵低声的咒骂传来，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丝滑稽。
……
“哎呀妈呀，瞅瞅那帮小瘪犊子，估计脸都吓白了。”
不远处，操场的阴影里。
常胜、赵志周，刘大柱等几个班长正并排站着，此刻这几个班长一个个嘴里叼着烟，一脸坏笑地看着操场上新兵们的反应。
“老常，你们班那个王野是个人才啊，还能临场发动生化攻击。”一个班长也调侃道。
“那是~”
常胜嘿嘿一笑，弹了弹烟灰，得意道：“我们五班的兵，什么时候都得出类拔萃！就是放屁，也要放的惊天动地！”
“诶，老常，你家那宝儿咋一点反应没有？”
趁着常胜得意的功夫，刘大柱伸长了脖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秦骁：“你瞅瞅他，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在那乐呢！这心理素质，杠杠滴啊！”
“那可是秦骁，你以为……”
常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秦骁正悠哉悠哉地看着电影，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吓破胆的战友。看到这，常胜胸膛一挺，可话说到一半，他一脚踹向刘大柱：“你他娘的是不是还惦记那我们家秦骁呢？艹！”
“我就是稀罕这好苗子嘛！”刘大柱也不生气，轻松躲过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再说了，什么你家我家的，不都是部队这个大家庭的嘛。”
“就是，搞的秦骁非得是你五班似的！”
刘大柱这么一说，其他几个班的班长顿时来劲了。
“哎呦卧槽，冲我来了？”
常胜一看这场面，袖子一撸：“不服来干！”
“干什么呢？”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连长雷烈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几个班长，问道：“这边怎么样了？”
“报告连长，一切顺利，新兵们情绪非常稳定。”一排长李国栋憋着笑回答。
“我那边安排的人也到位了。”三排长刘魁也回答道。
“嗯。”
雷烈点点头，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行，继续盯着。三排长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老常，我看这帮小子还有点余力，要不……”
等他们走后，刘大柱贼兮兮地凑到常胜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咱再给他们加点料？”
“正有此意！”
常胜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恶趣味。
……
“妈的，终于放完了！”
“一个人看还好，这么多人一起看，怎么感觉更吓人呢？”
“谁说不是呢！手心都是汗！”
……
一个多小时后，电影终于结束。
当幕布上出现“剧终”二字，操场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新兵都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片里走了一遭。
“各班注意！在班长、班副的带领下，分批次有序带回！”
值日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接着，一排的一班、二班、三班最先离开。
“瞧他们那怂样！”
看着他们颤颤巍巍的背影，李强不屑地撇撇嘴。
但自己的腿肚子也在微微打颤。
“等我们走的时候，都给老子把胸膛挺起来！”秦骁则是在这时低声提醒大家：“别让别的班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