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目光停顿，他发现年轻人的手，在搓膝盖的间隙里，指尖的节奏不太对。
不是焦虑的无意识摩擦，是一种有规律的、间歇性的自我镇定。
三秒搓一下，停顿，再搓。
还有。
他低着头，眼珠却一直在动。不是乱看，是在有目的地扫视，包括桌面上的笔录本翻到了第几页、二排长的手有没有摸对讲机~
这不是一个被吓坏的学生该有的状态。
因为恐惧的人，视线是涣散的。
而他的视线，是收集信息的。
“连长。”
就这样盯着那学生看了几秒钟，秦骁忽然开口：
“我有办法让他说真话。”
“你有办法？”
这话刚一出口，王野当场撇了撇嘴：“吹牛呢？二排长问了半天都……”
“啪。”
常胜又是一巴掌。
“刚说让你闭嘴你忘了？”
“……”
嘶哈两声，王野咂巴咂巴嘴，欲哭无泪地捂着脑袋。
“别听这货放屁！”
反观常胜一巴掌过后没根本搭理他，转头看向秦骁：“骁你说，什么办法？”
“……”
秦骁的视线还留在会议室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现在还不好说。”他收回目光，看向朱勇和苏铭恩：“连长，指导员，我得去准备点东西。”
“还要准备东西？”
朱勇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着点点头：“行，去吧。”
“是！”
得到连长首肯后，秦骁转身就走。
“他要干什么去？”
原地，王野目送着秦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脸纳闷。
说完，他看向屋内：
“妈的。”
“这两货真够不要脸的。证据摆在面前还不认。
要我说，直接送到猪圈，给他们洗洗澡！”
“闭嘴吧你。”
一旁的常胜闻言，没好的白了这货一眼。
就算真这么干，也不能说出来啊！
……
就这样，几人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后。
“嘿~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口，听到动静的王野第一个转头，就看见秦骁端着个餐盘走过来，餐盘上稳当地摆着三个汉堡，旁边还放着一瓶冰可乐。
那可乐瓶子外壁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
王野左看右看，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从哪儿搞的这玩意？？”
这汉堡，搁哪儿弄的？
他一把拉住秦骁，刚要继续追问，突然楞了一下，又问：
“不对啊，你不是去想办法了吗？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当然了。”
面对王野那惊讶的目光，秦骁却稳端着餐盘，语气轻松：
“为了搞这三个汉堡，我跟小胖费了老大劲了。去服务社买的小面包，现炸的鸡排，就这还搭进去我一包黄鹤楼才换来炊事班长同意。”
“……”
王野沉默了两秒，视线在汉堡和可乐之间来回扫视。
“秦骁。”随后，他一脸复杂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怕人家饿了吧？”
秦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端着餐盘站到了会议室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
看着看着，他突然嘿嘿两声：
“别说，确实饿了。”
“连长，政委，班长，我进去看看哈~”
说完，不等王野开口，秦骁端着餐盘，大步走了进去。
“误会！”
秦骁刚一进门，看到这对师生就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子真诚和歉意：
“真是天大的误会！”
“？”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二排长猛地抬头看向秦骁，正要开口，余光扫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连长和指导员的身影。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而对面的两个人也都抬起了头。
年长的周维远一看到秦骁就认出来了，就是动手抓他的那个年轻士兵。
“小同志，你也太过分了！”
看到这他脸上当即浮起怒意：
“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抓起来？
还打人！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要向你们上级投诉！”
“是，是，是，实在抱歉了老先生！”
面对老者的控诉，秦骁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连连点头。
“我们真的不是间谍……”
这时，年轻的叫陈浩然的也跟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跟着老师来写生的，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还说我们是间谍？！”
“真是对不住啊二位。”
看着惶恐的年轻人，秦骁将餐盘放在桌上，双手一合，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我们基层的战士，有时候确实容易……紧张过度。这不，连长知道了也批评我们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二排长，后者会意地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既然是误会，那就快放我们走吧。”
见秦骁这么说，一旁的首长也没说什么，周维远顿时端起了架子：“还有一些学生等着我上课，耽误了教学进度，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
“就是就是。”
一听这话，刘浩然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有了点底气：“之前就听说年轻的士兵都渴望建功立业，抓个间谍什么的能立功嘛。我们理解，理解。但不能拿无辜的人凑数吧？”
“是！是！说的太对了！”
面对年轻人的指责，秦骁转头对二排长竖起大拇指：
“排长您看，不愧是艺术家，这格局，这心胸……啧啧啧~
我们这么误会人家，人家还理解咱们。这心胸，换我做不到。”
“……”
看着声情并茂的秦骁，二排长嘴角抽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秦骁在搞什么鬼。
但门口的连长没说话，那他就继续配合。
“对对……大……大度大度。”
“不过。”
可这时，秦骁却语气一转，带着为难：“部队有部的规矩，放人也得走流程。”
说到这，秦骁看向二人：“您二位别着急，应该快了。连长说了，文件一下来，他亲自送二位离开。”
“这……”
听到“文件下来”和“亲自送走”这两个关键词，对面两人明显对视了一眼。
一眼过后，年长的那个面部肌肉松弛了一点。
年轻的那个攥紧的手也放开了。
“另外……”
秦骁将这细微的一幕全看在眼里，然后他顺势把餐盘往前推了推，三个汉堡和那瓶冰可乐正对着两人。
“连长知道你们饿了，特意让我弄点吃的来。
就是部队条件有限，就这么个东西，您二位凑合着垫肚子。”
“不用了。”
周维远看了一眼汉堡，又看了一眼秦骁，没动。
“真不吃？”
没想到老者表示出不吃后，秦骁双眼一亮，语气里透出几分惊喜：“那感情好啊！
说实话，这玩意在部队是真吃不到。
您二位要不吃我可就自己全包了啊？”
说着，不等二人开口，他拿起一个汉堡，一口就咬了下去。
艾玛~
油炸的鸡排……太好吃了！
“嗯~”
“小胖这手艺绝了，回头说什么我也得再找他做。”
“额？”
周维远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士兵这么哏，说不吃，他直接拿起来就啃。
不过看样子，确实挺馋的。
一旁，陈浩然见老师没动，他也就没动。
但当秦骁干掉了第一个汉堡、拿起第二个继续吃的时候……
陈浩然的视线飘忽了几下，最终落在了那瓶冰可乐上。
瓶身挂着水珠，在这逐渐燥热的六月多了几分诱惑。
他舔了一下嘴唇。
虽然动作很轻，但依旧被秦骁注意到。
“这我真的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来，我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汉堡！”
秦骁顺手拿起第二个汉堡，一边咀嚼一遍感慨，接着就要去拿那瓶可乐。
“那个……”
见状，年轻人犹豫了几秒，突然开口：“我能喝一口可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