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
侦察连教习室。
十二名刚下到侦察连的新兵,齐刷刷坐在课桌后面。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军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方脸,浓眉,眼神锐利。
不是别人,正是侦察连二排排长——周国栋。
“报告排长同志,参与侦察知识学习新兵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请指示!”
值日老兵立正。
“坐下。”
“坐!”
哗啦啦~
十二人齐刷刷坐下,一个个腰杆笔直的看着台上的排长。
“嗯。”周国栋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王野脸上,笑了笑。
王野嘴角动了动,乖乖的找位置坐下。
接着,周国栋的目光落在秦骁脸上,随后说道:
“据我了解,你们班长昨晚都教了一些侦察连地图识别的基础内容。”
“我这里简单问几个问题,看看你们掌握得怎么样。”
说着,周国栋看向秦骁。
“秦骁,你先来。”
“是。”
“等高线密集代表什么?”
“坡度陡。”
“稀疏呢?”
“坡度缓,或者接近平地。”
“闭合成小圈的?”
“山顶或者洼地。”
“好。”周国栋满意的点点头,又问:“比例尺1:,图上距离1厘米,实际距离多少?”
“500米。”
“坐标的读法?”
“四位数字,前两位是横坐标,后两位是纵坐标,中间加连接号。比如32、48,读作三二、八四。”
“秦骁说的非常准确。”
见秦骁对答如流,周国栋满意地点头:
“看来常班长昨晚确实用心了。不过,光靠一股脑儿死记硬背,可成不了合格的侦察兵。”
说着,他背起手,慢悠悠踱了两步来到黑板前,用粉笔画着几道简略的等高线:“你们常班长昨晚教的是怎么读,今天我要给你们讲的,是怎么用。”
至此,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地形:一座山,一面缓坡,一面陡崖,山脚下一条河蜿蜒而过。
“侦察兵拿到地图,不是让你当画看的。”
周国栋的声音不急不缓,边说边用教棍点在黑板上:
“你得在脑子里把图变成实景。比如这座山,从哪个方向能爬上去?从哪个方向走最快但最累?哪里有隐蔽点?哪里有射界?哪条路绕过去能避开敌人哨位?这些判断,才是最有价值的。”
“这么难的吗?”
下方,李强几人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怎么感觉比上学还难?”
“完蛋!刚开始就听困了!”
“侦察兵要学这么多东西的吗?”
“不是说当兵就不用学习的吗?”
“上头了,艹!”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极力的压低声音,但教室就那么大,台上的周国栋还是能听见一二。
不过他并没有去呵斥,而是继续往下说:
“这些,都只是侦察兵野外判定方位、选择行军路线、分析地形地物的基础。”
“后面,你们还要学利用地图研究行军路线、标绘战术要图、判断通视与隐蔽、分析越野与攀爬可行性。再往后,渗透路线的规划、撤退路线的选择、伏击阵地的预设……这些,都建立在地图判读和地形分析之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确定大家都还在听,这才继续:“而且,光会看纸上的还不够。下一步,你们还要学会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利用指北针、地形、太阳星星,甚至蚂蚁窝的走向来判定方位。”
“蚂蚁窝也能判定方位?”
下方,几个新兵顿时好奇的瞪大眼睛。
周国栋没漏掉这个细节,但没岔开话题,而是继续往下说:“学会学透这些知识,对你们以后执行侦察、渗透、捕俘任务,有莫大的好处。”
“好了,废话不多说。”
先让这帮新兵紧张起来,有了紧迫感,也就有了学习的动力。
周国栋弯腰,从讲台底下拽出个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油印资料。
纸张边缘还带着毛刺,油墨味冲鼻子。他往前一递,最前排两个新兵赶紧起身往后传。
哗啦啦~
一时间,教室里响起哗啦哗啦的翻页声,这期间有人纸张上的油墨味散开。
“嘿~”
李强他们闻了闻,跟高中月考卷一个德行。
地道~
“都拿到了?”
“拿到了!”
“好,今天咱们整点实在的。”
周国栋说罢转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几道硬邦邦的线。
山脊线、山谷线、断崖符号,带棱角的,一个个往上码。
“先看等高线。昨晚你们班长教你们认形状,今天我教你们认坑。”
“~”
这期间,坐在中间的秦骁把资料摊在桌上,在周国栋落笔的同时,他手指已经点在纸面对应位置。
“山脊和山谷,死记硬背容易混。记一句话——凸低为脊,凸高为谷。”
周国栋顿了顿,教棍悬在黑板上头:“说白了,等高线往海拔低的方向凸出去,那就是山脊;往高处凸,就是山谷。搞反了,渗透的时候不是摸敌人哨位,是摸阎王爷门槛。”
“凸低为脊……凸高为谷……”
底下几个人低头猛记,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
周国栋看着下方,停顿了一小会,接着粉笔又添了几笔示坡线:“去年秋演,三连有个新兵,愣把山谷当成隐蔽通道。结果呢?顺着通道往里扎,多绕了三公里山路。
三公里什么概念?捕俘任务里,三分钟就能决定你是抓人还是被俘。”
“真有人这么傻?”
下方,王野似乎不信。
“就你还质疑别人呢?”
秦骁闻声看了这货一眼:“战争打响,你能跑到敌方阵营隐蔽,信不信?!”
王野:“……”
我信不信你别管,你信不信我告你毁谤?
“地图是纸,可纸上的每一笔,到了野外都是石头、是泥、是命。”
见下方有人交头接耳,周国栋没有生气,只见他把粉笔往槽里一扔,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你们现在笑,认为不真实,是因为还没在雨里、在黑灯瞎火里摸过这玩意儿。真到了那时候,你们会体会到绝望的。”
“但我不希望你们经历那些,因为你们的前辈,同志,战友已经用鲜血甚至生命给你们摸索出了捷径,而你们……”
周国栋环视下方一个个新兵:“而你们,只需要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去学习,去继承!”
“能不能做到?”
“能!”
不知何时,秦骁,王野他们身体开始坐的笔直,闻言身子一挺:“能!”
“能!”
“很好~”
周国栋欣慰的点点头,看了眼教案:“刚才那些是认图。现在,我教你们用图。”
说着,他抽出一张透明纸蒙在黑板示意图上,手一划拉:“假设这是任务区。敌哨在A点,我方渗透起点在B点。怎么选路线?”
……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
“行了~”
四十分钟后,周国栋看了一眼手表,笑着站起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下面所有人跟我上后山,实操!”
“实操?”王野愣了一下。
“对。”周国栋点头:
“光看图没用,得拿到野外去用。趁着现在你们对刚学的还有点印象,我带你们出去,在野外结合实地地形,再过一遍。”
说到这,周国栋脸上露出一丝老兵才有的坏笑:
“提醒你们一句,这时候的后山,可是蛇最活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