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西头张家那个大女儿,听说读博士回来了,结果在县里当了个公务员!”
“乖乖,博士嘞!”
“三十多了吧?还没结婚呢!”
“黄金酒喝过吗?我孙子前两天回来给我送了一瓶,得空去我那尝尝。”
“那现在走?”
“你个老家伙~”
……
老槐树下,七八个大爷大妈聚在一起,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
“哟,这两个年轻人穿得真鲜艳。”
正说着,一个大妈停下剥毛豆的手,抬头看向路口。
“二大爷!”
顺着大妈的目光,就看前方不远处秦骁双手插兜,那眼珠子在人群里提溜转了一圈后,直接锁定了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
下一秒,他脸上瞬间堆满惊喜的笑容,人还没到,声音先响了起来,
“您咋在这坐着呢?!”
秦骁这一嗓子喊得极其自然,透着股久别重逢的热情。
“?”
身后,王野脚步猛地一顿,满眼惊讶的看着秦骁。
你家二大爷住红石镇?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你是?”
对面,白汗衫老头被这一嗓子也给喊懵了,
只见他停下扇蒲扇的动作,上下打量着秦骁那一头黄毛和紧身衣,眉头拧在一起:“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孙子?”
废话,他本来就不是你孙子。
王野在后面撇撇嘴,心里暗道。
然而秦骁却脸不红心不跳,他直接拉开老头旁边的一条空板凳坐下,自来熟地凑近几分:
“二大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啊,您再仔细瞅瞅!”
说着,秦骁还凑近了一些。
“啧啧~”
老头皱着眉头,盯着秦骁那张白净俊俏的脸蛋看了半天。
“哦!”
红石镇不大,姓陈的、姓李的、姓张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老头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是东头老刘家那个老二的小舅子家的娃吧?”
“对对对,就是我!”
“您老这记性真好!”
秦骁顺杆就往上爬,笑得见牙不见眼:“该说不说,咱们镇上谁不说您二大爷眼力好脑子灵啊!”
说着,秦骁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从三个混混手里拿来的便宜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二大爷,抽根烟。”
老头下意识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后越看越眼熟,只是看着看着还是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小子这穿的什么啊?”
“还有,那是帽子吗?”
说着,老头指了指秦骁那格外另类的帽子,眼中困惑更浓了几分。
“嗨,城里现在流行这个。”
秦骁笑嘻嘻地拿出打火机,凑上去给老头把烟点上。
接着,他又熟练地拆开烟盒,挨个给旁边几个老头散烟,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大爷,您也来一根。”
“哎呦好!”
“大妈,这毛豆剥得真齐整,晚上回去给孙子炖肉吃啊?
瞧您这面相,就是有福气的!”
“哈哈哈,可不是嘛~”
……
“二哥,你家这孩子懂事啊。”
一圈下来后,一个抽着旱烟袋的大爷吐出一口烟圈,笑着夸赞。
“是啊是啊,现在这种懂礼貌的年轻人不多了。”剥毛豆的大妈跟着附和。
“这老王家的小子,看着花里胡哨的,人倒是挺懂事。”
“可不是,比我家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玩手机的强多了。”
……
二大爷听着老伙计们的夸奖,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面露得意:“那是,我们老王家的亲戚,那能差吗?!”
“这也行?”
不远处,看着秦骁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后,王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来侦察兵的伪装,不仅是衣服,连这嘴皮子也得配上套才行。
眼下,谁要敢说秦骁不是老头孙子,老头都不愿意!
这时候,秦骁重新坐回二大爷身边,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几人从镇子上的猪肉价格,聊到今年收成。
大爷大妈们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有了秦骁这个会搭茬的年轻人,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哎~”
聊了几分钟,眼看气氛烘托到位,秦骁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大腿:
“咱们红石镇哪都好,空气好,人也好,就是地方太偏了点,平日里连个外地人的影子都见不着,更别说外地车了。”
“谁说不是呢。”
说起这个,二大爷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破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鸟都不拉屎。”
“也不一定!”
不想这话刚说完,坐在石桌对面,之前还过夸秦骁懂事的旱烟袋大爷突然接话,
“我今天上午去地里除草,就还看到有几辆大卡车过去呢,一水儿的绿色,像是当兵的车。”
“?!!!”
这话一出,一直站在后面的王野身体猛地绷紧,眼神急切。
他刚要张嘴说话,就看秦骁突然偏过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甩过来,
见状,王野瞬间闭紧嘴巴,低下头看脚尖。
“真的假的?”
这时候秦骁才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还有当兵的来呢?
大爷,您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别是拉砖的吧?”
“啥拉砖的!”老头急了,觉得自己的眼光受到了质疑,“那车都是绿漆皮的,宽得很。而且 车厢上还罩着篷布,看着就像是当兵的车!
我年轻时候可是见过的。”
“当兵的车?”
秦骁眼睛亮了,满脸崇拜地凑近:“大爷您连 这都能看出来?
不过咱们镇子前头那白马河又没桥,他们怎么过去的啊?总不能飞过去吧?”
“这还不简单。”老头得意地压低声音,言之凿凿道,“我亲眼看见那几辆卡车顺着道,开上轮渡过河了!
那轮渡一趟只能拉两辆,来回倒腾了好几趟呢。”
“几辆啊?”
“七八辆吧?”
“上午七八点的样子,我看的清清楚楚。”
秦骁眼睛眯了一下,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再次掏出烟盒,给几位大爷重新散了一圈,
“大爷您这眼神真绝了,来来来,再抽一根。”
旱烟袋大爷摆摆手:“不抽了不抽了,嗓子干。”
“拿着拿着,留着晚上抽。”
秦骁坚持把烟塞进大爷手里。
“好,好!”大爷笑呵呵地收下烟,对秦骁越看越顺眼。
“二大爷,我有事先走了,有空来我家吃饭啊!”
秦骁站起身,掸了掸紧身裤上的灰尘,冲着大爷大妈们挥手告别。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啊孩子!”二大爷热情地回应。
“骁哥,你这情报摸的真丝滑啊!”
离开老槐树几十米后,王野长出一口气,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这套下来,被问的人只当是跟自家孩子聊天,就算被人问起有没有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也不可能想到秦骁身上!
太牛逼了!
说着,王野突然想到:“骁哥,蓝军已经摸过来了,还过了河,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向连部汇报?”
“先不急。”
秦骁脚步不停,穿过一条小巷:“光知道有车过河没用,我们要掌握准确的兵力数量和过河时间。
走,去渡口看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