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前,就看高明、藏锋、张雷、王鑫广、吴一达几个人身上全都套上了白生生的孝袍,头上还规规矩矩地缠了一圈白布条。
这时候,宽大的袍子恰好把他们里面的作训服完全遮挡住,脚下的泥巴作战靴在泥泞的村道上也显得丝毫不违和。
与此同时,张雷和王鑫广两人借着人群走动的掩护,轻手轻脚地靠向那台拖拉机。
只见张雷假装低头系鞋带挡住视线,王鑫广两手一撩塑料布,动作快得跟闪电一样,眨眼工夫就把七个人的战术背囊和武器整整齐齐地塞进了纸扎底下,
最后甚至还顺手把上面的纸扎大奔往前推了推,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算走近,只要不掀开检查,几乎不会被察觉!
搞定之后,几个人迅速靠拢到了秦骁身边。
“……”
“咳咳~”
“嗐~”
碰头后,一群原本在演习场上杀气腾腾的侦察兵尖兵,此刻全穿得跟戴孝子孙一样,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秦骁,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
最终,王鑫广扯了扯胸前这身白布袍子,脸红扑扑的苦笑道:“这要是被营里兄弟知道,起码得笑话一个月!”
“这件事,天知地知,导演组知,导调组知,队长知……”张雷挠了挠眉梢,本想说此事到他们这里就结束了,可是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这特么瞒不住啊卧槽!”
“行了,只要能完成任务,这点算个屁!”
这时候,高明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满是无奈,
他看了一眼四周热闹的送葬村民,低声问道:“秦骁,接下来怎么整?
咱们……真要跟着你一块嚎啕大哭?”
“那指腚不行啊!”
七个年轻人撅着屁股哭?
秦骁果断摇头,“咱们七个大老爷们,清一色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板寸头,一身腱子肉。
这要是呼啦啦全跪在棺材跟前哭天抢地,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啊。”
“嗯。”
不要都去哭就好。
挺尴尬的。
他也不擅长。
高明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分工?”
“喏~”
这个问题秦骁早就想好了,
只见他转头看向前头那几辆拉着大鼓、铜锣的架子车,那边聚集着六七个吹唢呐、敲锣打鼓的老艺人,正聚在一起抽着烟调音。
“班长,你带着藏锋、吴一达、王鑫广去那边。”
秦骁指了指唢呐班。
“去唢呐班?”吴一达明显楞了一下,“我们又不会吹吹打打,去那干啥?”
“不用你们吹!”
秦骁笑了笑,解释道:“农村出殡,唢呐班子都是外请来的,所以主家通常只管结账管饭,根本不认识具体吹打的人。
而吹唢呐的艺人呢,以为站在旁边的都是主家的本家亲戚。
这时候两边互相不熟,吹唢呐的以为你们是本家后生,本家以为你们是吹打班子打杂的,两头不搭理,最安全不过!”
“妙!”
听完秦骁的分析,高明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这个安排合理。”
“你这 脑子,转的真快!”
“牛逼!”
吴一达几人更是服气的冲秦骁直点头。
“那我们呢?”
可另一边,方健和张雷却眼巴巴地看着秦骁。
“你们俩留下来,跟着我当孝子贤孙。”秦骁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主哭就交给我。
待会儿仪式开始,你们俩只要低着头,拿袖子捂着脸装哭就行。实在挤不出眼泪,就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声音别太大,哼唧两声配合我就成。”
“行,听你的!”
张雷和方健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心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行动!!”
接下来,高明又安排吴一达盯着装备,然后一声令下,带着藏锋几人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前头拉鼓车的大板车旁,随手扶住了车辕。
“嗯?”
那几个吹唢呐的老师傅看了一眼四个身强力壮、穿着孝袍的年轻小伙子主动来帮着推车,还以为是东家懂事派来的劳力,乐呵呵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吉时已到!”
就在这时,队伍正前方负责主持丧葬事宜的大管事猛地清了清嗓子。
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他声如洪钟地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起灵喽!”
噼里啪啦~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在村道两旁炸响!
“~”
硝烟弥漫之中,站在不远处的陈老板拼命朝秦骁使眼色,同时两只手在空中用力往下压,示意他赶紧带头哭起来。
扑通!
看到这,秦骁整个人如同瞬间切换了灵魂一般,那双原本警惕锐利的眸子在一秒钟之内布满了血丝。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当着全场几十号村民的面,直挺挺地对着厚重的大棺材跪倒在泥地里,仰天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感人肺腑的悲鸣:
“我的亲奶奶哎!!”
“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走啦!!”
“您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如今日子刚好起来,您老人家怎么就两腿一蹬,撒手不管我们了啊!!”
……
村道旁,青灰色的晨雾尚未散尽,
弥漫着刺鼻硫磺硝烟味上午空气里,一声声荡气回肠的哭喊声响彻。
他不仅嗓门响亮,哭腔更是抑扬顿挫,极富韵律感。
一会儿是抽抽搭搭的低声啜泣,一会儿又是悲痛欲绝的放声长嚎,把痛失至亲的悲凉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啊啊啊啊~”
秦骁身后,趴在地上的张雷和方健啊啊的喊着,身子一抽一抽。
两人不是被感染哭了,是快憋不住要笑抽过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侦察尖兵!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职业白事界的天降神兵啊!
就这哭功,要是放在老家县城,一场白事不给个千儿八百的都对不起这副好嗓子!
“呜哇!
我的老娘哎!”
这时候,队伍里几个原本只是眼圈泛红的亲闺女和儿媳妇,被秦骁带着情绪的一嗓子直接哭崩了。
悲从心来!
“我的大姨哎,你怎么就走了啊!”
紧接着,那悲凉的调子像是有传染性一样,主家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顿时跟着放声嚎哭起来,
场面一时间悲声震天,气氛悲切到了极点。
不远处,挺着啤酒肚的陈老板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连连搓手。
“绝了!真是绝了!”
看着哭成一片的出殡现场,站在不远处的陈老板开心的直拍大腿。
“老张这孙子这辈子办的最靠谱的事,就是把这小伙子给我送过来了!”
他本想打电话夸一下老张,结果发现那家伙电话打不通了。
“这钱花得太值了!”
“哎~”
“这人呐~”
此时,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站在棺木旁的本家近亲长辈,在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后,一个个也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抹了把脸上的浑浊泪水,扭头看了看跪在队伍最前头的秦骁,有些迷糊地扯了扯旁边中年人的袖子:
“建国啊,那个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小伙子……是老二家的二小子,还是老四家在外头上大学的大孙子啊?
我这几年没怎么回村,怎么瞅着眼生得很呢?”
被叫作建国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了秦骁半天。
小伙子一身泥浆,头发上沾着白布条,脑袋磕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根本看不清具体长相。
“大伯,那不是二哥家的,二哥家那小子在南方打工没赶回来呢。”建国抓了抓头皮,迟疑着说道,“这是他花大价钱请专业人哭的,全代他一片孝心。”
“哎呦,难得啊!”
老大爷感动得直叹气:“隔辈的孙子能哭成这个模样,这是真跟老太太有深感情啊!”
“是啊,这孙子是真孙子。”
男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