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生锈的锯条。
一下下刮擦着耳膜。
亚瑟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骨节泛出病态的惨白。
“咔嚓。”
一声脆响。
高脚杯在他掌心碎成了玻璃渣。
猩红的酒液混着温热的血水。
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答滴答,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觉得疼。
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团能烧穿五脏六腑的邪火。
“科恩死了。”
亚瑟喘着粗气。
金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显得有些狼狈。
“这头蠢猪。”
“就这么死在一场该死的车祸里!”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酒架。
几百美金一瓶的洋酒碎了一地。
酒味刺鼻。
站在门口的副官吓得一哆嗦。
连大气都不敢喘。
资金链断了。
在X国砸下去的真金白银,眼看就要断顿。
建国计划被硬生生卡住了脖子。
亚瑟走到那张纯黑的合金办公桌前。
指甲里还嵌着碎玻璃。
他毫不在意。
一把掀开桌面的防尘盖。
下面是个刺眼的红色按钮。
他宽大的手掌重重拍了下去。
“把‘暗夜猎犬’给我放出来。”
亚瑟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副官结巴了。
“可、可是大人……”
“他们还没做最后的神经服从测试,现在放出来……”
亚瑟猛地转头。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片。
狠狠刮过副官的脸。
“老子的钱袋子都被人端了。”
“还测个屁的测试!”
他胸膛剧烈起伏。
“给他们发最顶级的装备。”
“热成像,光学隐身迷彩,全给他们带上!”
“顺着洪门留下的那点蛛丝马迹去查。”
亚瑟抓起桌上的擦手巾,胡乱抹了一把手上的血。
“哪怕闻着味儿。”
“也得把这帮黄皮猴子给我咬死在路上!”
视角切回东欧。
冰冷的冻雨砸在阔叶林上,噼啪作响。
丛林里弥漫着一股子树叶沤烂的酸臭味。
闻久了直犯恶心。
陆沉踩着一脚烂泥。
军靴拔出来,带起“吧唧”一声闷响。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眉骨往下流。
流进眼角,又涩又疼。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甩掉指尖的泥水。
“老、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楚狐背着沉重的防水电脑包。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哎哟卧槽!”
楚狐脚底一滑。
踩中了一条长满青苔的烂树根。
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沾满泥巴的黑框眼镜歪到鼻梁底下。
吃了一嘴的苦涩泥浆。
铁牛在后面闷声不响。
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薅住楚狐的后衣领。
把他像拔萝卜一样拎了起来。
“站稳。”铁牛松开手。
“你个四眼仔行不行啊?”
赵狂嘴里嚼着根苦涩的树枝。
吐了口唾沫。
“走个平路都能劈叉。”
“回头真遇上洋鬼子,你别尿裤子。”
楚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眼镜。
越擦越花。
“你、你懂啥!这叫地形复杂!”
“我这是脑力劳动者,不擅长这种粗活……”
钱多多抱着那个装金砖的铁箱子。
胖脸累得毫无血色。
大口喘气,嗓子里像拉着个破风箱。
“我、我说……”
“咱就不能租架直升机吗?”
他颠了颠怀里的箱子。
“这金子……压得我腰椎间盘都要突出了。”
萧破军没好气地拍了胖子后脑勺一巴掌。
“闭上你那张碎嘴。”
“到处都是国际刑警的眼线。”
“天上飞的,能比这两条腿安全?”
陆沉停下脚步。
掏出战术水壶拧开,灌了口凉水。
冰冷的水线顺着喉咙砸进胃里。
驱散了几分肌肉的酸痛。
“省点力气。”
陆沉拧紧壶盖,把水壶挂回腰间。
“洪门给的撤退路线只有这条。”
“穿过这片原始丛林。”
“有接应的黑船送咱们去X国。”
沈冰跟在陆沉侧后方。
她那身战术服早就湿透了。
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透心凉。
嘴唇冻得发紫。
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陆沉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反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高热量能量棒。
用牙齿撕开塑料包装。
顺手塞进沈冰手里。
“吃。”
沈冰愣了一下。
捏着那块被陆沉体温焐热的能量棒。
指尖传来一点点粗糙的温热感。
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谢了。”
她咬了一小口。
巧克力混着雨水的腥味,算不上好吃。
但胃里有了点暖意。
雷动在前面探路。
手里还在无聊地抛着一颗没装引信的雷管。
上下翻飞。
“哎,刚才那泥头车撞得真过瘾。”
雷动砸吧着嘴,一脸意犹未尽。
“可惜没让我用C4。”
“不然保证炸得连那老头镶的金牙都找不着。”
“你个炸药疯子,早晚把自己送上天。”
赵狂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重了。
白茫茫的一片。
像一堵散不开的厚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气温降得厉害。
陆沉把冲锋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鼻腔里吸进去的空气带着冰碴子。
刮得肺管子生疼。
不知怎么的。
他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突突直跳。
这是一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几声凄厉的鸟叫。
现在除了哗啦啦的雨声,连个虫子的动静都没了。
陆沉手腕微动。
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拨开了自动步枪的保险。
“咔哒。”
声音轻微。
但在压抑的丛林里依然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燕隼。
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他这人平时有多动症。
站着都得抖腿,根本闲不住。
但现在。
他像根生锈的铁钉一样扎在烂泥里。
一动不动。
脖子后头的汗毛,肉眼可见地一根根倒竖起来。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燕隼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没回头。
右手缓缓抬起。
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紧绷的战术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虚压。
代表着“有埋伏”。
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颤。
陆沉瞳孔骤缩。
单手持枪,身体瞬间压低。
“隐蔽。”
低沉的命令刚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队成员像条件反射一般,瞬间猫腰钻进两旁的灌木丛。
燕隼侧过头。
雨水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流进脖领子。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气息。
“老大。”
“我们被锁定了。”
燕隼那双对危险有着变态直觉的眼睛。
死死盯着左前方的浓雾深处。
“活的。”
“不止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