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撅着个干瘪的屁股，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趴在那堆金灿灿的砖头上。
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在金砖表面拉出一条恶心的晶莹丝线。
他那张平时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朵烂菊花，眼泪哗啦啦地混着泥水往下淌。
“呜呜呜……老大，咱们发了啊！真发了！”
钱多多撅起嘴，对着一块印着瑞士银行十字钢印的金砖，狠狠亲了一口。
啃得满嘴都是冷硬的金属渣子，他也不嫌疼。
“这得多少钱啊？俺以后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高低得加三个荷包蛋！不，加五个！”
陆沉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防静电军靴踩在散落一地的百元美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右腿抬起，不偏不倚，照着钱多多的屁股墩就是一脚。
“哎哟！”
钱多多像个皮球一样滚下金山，捂着屁股直哼哼。
“你那点出息。”
陆沉从兜里摸出根揉碎的劣质香烟叼上，没火，就干咂吧味。
“这他娘的是血骷髅这两年在太平洋上抢的买路钱。这帮孙子连军火都不要命地倒腾，攒下这份家底也不稀奇。”
雷动跑过来，伸手抓起两把不连号的旧美金。
“老大，那咱们咋整？全扛回去交公？”
胖子肉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美金往自己裤裆里塞。
“要不……俺们稍微留点？就当补贴点伙食费呗。”
陆沉没搭腔。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因为老鼠啃咬而散落一地的纸币。
空气里除了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这会儿全被钞票的油墨香给盖住了。
他扭头看向楚狐。
“四眼，信号通没？”
楚狐正抱着那台满是泥点子的三防电脑，蹲在洞口的一块干石头上。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被洞里的探照灯反得发白。
“通了老大！联系上接应的潜艇了。他们说十分钟后在海神洞外面的深水区上浮。”
陆沉点点头。
他伸手把雷动塞进裤裆里的美金扯了出来，嫌弃地甩了甩。
“拿这玩意儿擦屁股我都嫌硬。”
陆沉转过身，看向还在揉屁股的钱多多。
“老钱。”
钱多多立马立正，小眼睛滴溜溜直转，闪着精明的光。
“到！”
“这些钱，八成上交国家。剩下的两成，老子做主扣下了。”
陆沉吐掉嘴里的碎烟叶子，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叶大工天天在地下室里熬夜画图纸，连买个好点的轴承都得跟上面打报告。这钱，就当给她的科研经费了。”
钱多多心领神会地嘿嘿一笑。
他搓了搓沾着金粉和泥土的手。
“老大，你放心，这活儿俺熟。”
他走到那些装美金的防水帆布袋前，像个挑剔的守财奴一样扒拉着。
“这帮海盗不识货。这些不连号的旧钞是最好洗的。”
钱多多小声嘀咕着。
“俺有路子，把钱拆成几千个小户头，走暗网的比特币通道转两手。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汇进瑞士银行那几个幽灵账户里。”
他拍着胸脯保证。
“就算M国的FBI把服务器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以后咱们幽灵大队，想买啥火力就买啥，彻底实现火力自由！”
十分钟后。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舷号的常规动力潜艇。
像一头沉默的巨鲸，悄无声息地在海神洞外的礁石区上浮。
陆沉带着人，像蚂蚁搬家一样。
把那些金砖和美金一箱箱往潜艇里倒腾。
赵狂和萧破军一人扛着两个装满金条的大箱子，累得直喘粗气，连光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俺滴个乖乖，这金子看着不大，死沉死沉的。俺宁愿去扛两把加特林。”赵狂抹着汗吐槽。
……
三天后。
华夏西北边境，绝密军用机场。
初秋的夜风夹着沙子，吹得停机坪上的探照灯杆子呜呜作响。
潜艇靠岸后，陆沉他们连夜换乘了军用运输直升机。
这会儿，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黄土，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中央。
陆沉打了个哈欠。
他身上那件迷彩短袖已经馊得不成样子了。
右脚踝的肿胀消了不少，但走路还是有点瘸。
他推开机舱门，刚想呼吸一口带有家乡土腥味的空气。
眼皮猛地一跳。
停机坪上，没有平时迎接他们的吉普车和吵闹的后勤兵。
只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跑道边缘。
车灯没开，像隐没在黑暗中的幽灵。
车门旁站着个人。
陆沉眯起眼睛。
那人没有穿军装。
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手杖。
是军区总司令，龙战国。
空气似乎在这个瞬间凝固了。
老头子平时来见他们，不是穿着作训服破口大骂，就是穿着将官常服来给他们擦屁股。
穿便装？
这是头一回。
陆沉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
他把手里的破烂战术背心往雷胖子怀里一塞。
“都别出声，立正。”
陆沉大步走到龙战国面前。
脚后跟猛地一磕。
“啪！”
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军礼。
“报告首长！东方幽灵特别行动队，圆满完成实战演训任务！顺带缴获不明武装资金一批！请指示！”
龙战国没回礼。
他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目光，在陆沉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上停留了几秒。
又扫过他身后那群站得笔直、却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杀气的刺头们。
老头子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两步。
夜风吹起他中山装的下摆。
“钱留下了？”
龙战国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沉眼观鼻鼻观心。
“报告！留了两成！兄弟们买营养快线喝！”
“放屁！”
龙战国突然低吼了一声，手杖重重地顿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盯着陆沉，眼角的皱纹因为用力而显得更深。
“老子不是来查你们那点黑账的。”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
从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黑色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递到陆沉面前。
“拿着。”
龙战国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
陆沉没接。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火漆印，那是只有最高权限才会使用的绝密标识。
“老头子……你这便装，穿得有点吓人啊。”
陆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这信封里装的，是处分，还是遣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