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检讨书都不用写?”
陆沉的话音刚落。
远去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狂风,把这点带着血腥味的尾音撕得粉碎。
赵狂摸着反光的光头,咧开满嘴黄牙跟着傻乐。
“老大,那俺以后是不是能随便上街卸人家腿了?哎哟!”
陆沉一脚踹在赵狂的屁股上。
踢得这秃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磕在探照灯杆子上。
“少特么给老子找事,收起你那套街头流氓的做派。咱们是影子,不是黑社会。”
……
三天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正午的太阳像个发了疯的炼钢炉,烤得地表的沙子直冒白烟。
连空气都热得扭曲变形了。
两架没有涂装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缓缓悬停。
旋翼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机舱门“哐当”一声滑开。
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浪灌进来,夹着粗糙的沙粒,直往鼻孔和嘴巴里钻。
陆沉吐掉不小心吸进去的沙土,呸了两口。
舌尖上全是咸涩的土味。
“这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老头子真会挑风水宝地。”
雷胖子费劲地把两百多斤的身子挪下飞机。
汗水早把作训服湿透了,死死贴在肚子上,勒出一层层颤巍巍的肥肉。
他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泥。
“热死俺了……老大,咱们以后就在这沙堆里刨食吃?”
话音没落。
前方光秃秃的巨大沙丘突然震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出,震得脚下的沙子都在发麻。
两扇厚重的不锈钢液压门缓缓向两侧收缩,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电梯井。
金属反光在烈日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走,验房去。”
陆沉瘸着右脚,踩着滚烫的沙子走进电梯。
轿厢大得离谱,并排塞进两辆主战坦克都不成问题。
失重感瞬间袭来,胃液跟着往上翻腾,数字显示屏上的深度在疯狂跳动。
一直降到地下三百米。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的热汗和沙土味,激得人毛孔都缩了起来。
眼前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银灰色大厅。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排布着冷色调的无影灯,金属地面光可鉴人。
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开着平衡车来回穿梭,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好闻的机房冷冻液味,还夹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这跟他们之前那个漏水、发霉、满是发酵柴油味的破防空洞比起来。
简直是从原始部落一步跨进了科幻电影里。
“卧、卧槽!”
楚狐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那缠着胶布的黑框眼镜掉到了鼻尖上,死死盯着大厅右侧的一整面玻璃幕墙。
墙后头,是几百台闪烁着蓝幽幽指示灯的液冷超算服务器集群。
“军用级……太湖之光同款架构!”
楚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脸紧紧贴着冰凉的防爆玻璃。
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眼珠子冒着贼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老、老大!有了这玩意儿,我能把五角大楼防火墙的底裤都给扒出来!”
钱多多在旁边直撇嘴,小眼睛滴溜溜转。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战术腰包,发出啪啪的动静。
“海盗那笔钱,俺刚通过九十多个离岸账户洗得干干净净。这基地,就是拿咱们赚的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陆沉没理会这俩活宝,双手插兜顺着金属通道往里溜达。
拐了个弯。
一股熟悉的机油味顺着排风口飘了过来。
是装备研发区。
叶轻语穿着件崭新的白大褂,手里捏着电子数据板。
长头发用一根生锈的内六角扳手随意挽在脑后。
她正对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工程师发火。
“钛合金轴承的公差必须控制在零点一毫米内!你们是拿脚踩出来的模具吗!”
听到脚步声,叶轻语转过头。
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狂热。
她踩着硬底皮鞋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陆沉满是汗碱的胳膊。
“来的正好。滚进来测试二代机体。”
陆沉被拖进实验室,鼻腔里全是刺鼻的防锈油味。
无菌隔离室中央,挂着一套全新的机械外骨骼。
没有之前那种傻大黑粗的裸露液压管。
通体采用哑光黑的流线型装甲,关节处包裹着高分子柔性材料。
静静地悬在那儿,看着像头蛰伏的黑豹。
“神经元驳接模块优化过了。”
叶轻语拿起一块带有微孔的电极贴片,指尖在上面摩挲。
“只要你这怪物的肌肉纤维不崩断,这套机甲能让你把九九式坦克当皮球踢。”
陆沉眼睛亮了。
他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开始沸腾,伸手就想去摸那冰凉的装甲壳子。
手指还没碰上。
“别乱碰,防静电涂层还没干。”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沈冰穿着一身剪裁极度修身的纯黑制服。
修长的双腿迈过满地的电缆,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
耳朵上挂着微型战术通讯耳机。
她现在是这整座零号基地的最高情报主官。
陆沉手一哆嗦,赶紧把爪子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媳妇儿,你穿这身黑皮,还怪好看的。”
他凑过去,死皮赖脸地想揽沈冰的腰。
沈冰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躲开他一身的汗馊味。
眼底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她把腋下夹着的战术平板扔进陆沉怀里,发出一声闷响。
“少贫嘴。刚截获的暗网情报,中东那边有几个军火商在搞事。”
沈冰抿了一口咖啡,舌尖舔掉唇边的水渍。
“你们只有半小时洗澡吃饭的时间。”
……
时间像按了快进键。
半年,转瞬即逝。
这六个月里,零号建制的兄弟们几乎没合过眼。
仗着无限的经费和逆天的科技加持。
他们在全球各地的阴暗角落里疯狂穿梭。
端掉金三角毒枭的据点、截杀越界的海外雇佣兵。
没番号,没顾忌,更不需要任何交涉。
纯粹的暴力碾压。
地下世界全乱套了。
那些亡命徒听到“东方幽灵”四个字,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灯。
这天下午,基地的休息区。
陆沉窝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双脚大喇喇地搭在玻璃茶几上,左手抠着脚丫子,右手捏着根劣质香烟。
烟灰簌簌往下掉,把名贵的羊毛地毯烫出个小黑洞。
“老大,你这脚太有味了,比俺的巴豆粉还上头。”
雷胖子捏着鼻子,端着一碗加了五个荷包蛋的红烧牛肉面,拼命往角落里缩。
陆沉翻了个白眼,刚想骂人。
茶几上的全息投影通讯器突然“嗡”的一声弹开。
龙战国那张老脸在幽蓝的光芒里浮现出来。
老头子正端着搪瓷杯喝茶,一眼就瞅见陆沉那吊儿郎当的抠脚坐相。
“咳咳!腿给老子放下来!”
龙战国差点被茶叶末子卡住嗓子,吹胡子瞪眼地骂出声。
陆沉慢吞吞地把脚挪开,在茶几边缘蹭了蹭灰。
“老头子,又来活了?我这后背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吹得还抽筋呢,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喘个屁。”
龙战国放下搪瓷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头子透过屏幕,看着陆沉眼底浓重的红血丝。
还有他脖子上那道刚结痂的新刀疤。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
这大半年来。
这把不见光的刀,替华夏挡住了太多暗箭。
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最近没任务。”
龙战国板起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章的红头批条,在镜头前晃了晃。
纸张在手里哗啦啦作响。
陆沉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灰掉在裤裆上都没注意。
“啥意思?”
“给你批了半个月的探亲假。”
龙战国冷哼一声,伸手去关通讯器。
老头子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带着你媳妇,滚回老家看看。别整天在老子这基地里散发你那该死的荷尔蒙。看着眼晕。”
“嘟”的一声,画面切断,重归黑暗。
陆沉拍掉裤子上的烟灰,咧开嘴乐了。
他把半截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转头冲着门口扯着嗓子吼。
“胖子,别吃你那破面条了!去库房提两箱好酒,老子要回村装逼去了!”
雷动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转过头。
“老大,你老家还有活人敢惹你吗?别回去把村里的狗都吓出心脏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