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蠢起来，真的很遭人讨厌啊。”如祁伏在冰面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冷，眼底的疲惫更加难以掩饰。
下一刻，变故陡生！
一股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的恐怖灵力，以如祁为中心轰然炸开！那灵力并非狂暴肆虐，而是带着一种凌驾万物的主宰之势，锐如神兵破阵，烈如骄阳焚天。
困龙阵引以为傲的金色压制纹路，竟在这股力量面前如薄纸般脆弱。
恍惚是在如祁头顶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又像是有“嗤啦”一声锐响，那缝隙如被无形巨兽狠狠撕开，瞬间扩大成遮天蔽日的裂口！
“掠天！”
二字未出，威势已震得天地变色。如祁缓缓抬头，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此刻凝满了睥睨众生的寒芒，周身萦绕的灵力化作实质的银白刃气，如天幕倾轧而下。
他的“天下”，一切由他。
“死。”
一个字，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宰之威，从如祁齿间溢出。
话音落，那些还在迷茫的莫家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好似被利刃穿透身躯，连神魂都被瞬间绞碎。
血肉与碎冰混在一起，飞溅在龟裂的地面上。
这里，顷刻间死寂一片。
可这惊天动地的“掠天”之威，终究是竭泽而渔。
功法刚一收回，如祁那股凌驾万物的主宰之势荡然无存。他双腿一软，重重摔回冰面，浑身骨骼仿佛被重新拆碎重组，剧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染血的衣袍。
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经脉因过度透支而传来阵阵刺痛，连一丝微薄的气力都无法凝聚，彻底陷入了动弹不得的境地。
困龙阵的龙吟声再次响起，金色纹路也开始重新编织。
如祁躺在满地尸骸中央，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离开这。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脏腑间穿梭。
铁锈味的血沫在齿间弥漫，硬是逼回了到嘴边的惨叫。困龙阵的金色纹路已爬至他方才坠落的冰面，纹路所过之处，冰层凝结成尖锐冰棱，再迟片刻，他定会被阵法钉死在此。
他用染血的折扇撑着冰面，泛白的指尖向下滴落着血液，扇骨嵌进掌心伤口，刺痛让混沌的意识清醒几分。
那双腿像灌了千钧寒冰，每挪动一寸，骨骼都发出“咯吱”的呻吟。
满地尸骸成了遮蔽，他借着尸身佝偻爬行，破碎衣袍被利器勾得更烂，裸露皮肤被冰面划出血口，血珠滴在冰上瞬间冻结。
体内经脉灼痛难忍，灵力枯竭的空洞感如附骨之疽。他只能靠残存精神力强撑，视线模糊中紧盯前方枯树林。
爬过尸骸堆时，身后冰层炸裂，金色纹路追至三尺外，光焰灼烧着地面，尸身都开始消融。如祁猛地发力站起，拖着几乎无知觉的右腿扑向枯树林，肩头伤口被扯得鲜血汹涌，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痕迹。
刚躲进树林，他便重重撞在老树干上，一口鲜血喷在树皮上。他顺着树干滑落在地，一切都似曾相识，那年的他也是如此拖着这具伤痕累累地身体靠着仅存的精神支撑着自己逃离。
他在逃，因为他不想死在莫家的刀口之下，他在等，等如愿来见他。
“躲着不敢见人，倒会借刀杀人。”他对着空荡的树林低声啐出一句，声音嘶哑低沉，混着血沫，只有自己能听清，他的眼底也许应该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可此刻却只剩浑浊。
这显得他的声音都罩上了厚厚的凄凉。
风雪中，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地踏在积雪上，一步步朝着枯树林逼近。
如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也只是一瞬。
临死之际的他似乎没力气再挣扎，来者是莫家的人也好，如愿也罢。
反正他总该一死，只是前者的到来会让他有些不甘罢了。
可当那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如祁的呼吸便是猛地一滞。这是一袭红衣，像簇烈火在漫天风雪里烧得炽热，和这萧瑟死寂的树林格格不入，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下意识闭紧了双眼，想等那刺痛消散后再去抬头看看这找到自己的人。
他看着来人，闻着那熟悉的香气笑了。
这世间想他死的人多如牛毛，可偏偏这抹红，是绝对不会伤他的人。
如祁不再费力抬头，就那么瘫靠在树干上，虚弱地出着神，任凭眼前那片红色衣摆在风中凌乱的飘着。
他并不知道自己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松弛。
红袍如烈火烹雪，在漫天白茫中灼眼夺目。梦初墨发松束，几缕发丝贴在白皙脸颊，勾勒出妖异俊美的轮廓，桃花眼眼尾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站在入烂泥一样的如祁面前，目光扫过对方满身伤痕，笑意未减：“找你找的怪费劲的。”
如祁瞳孔微缩，半晌没回话，似乎是在攒着力气：“你怎么进来的？”
梦初轻笑一声，缓缓蹲下身子，动作优雅得仿佛置身画中：“杀进来的啊。”他的桃花眼弯了弯，语气带着慵懒的霸道，“我可不想把我的东西，让别人拿去。”
“你的东西？”如祁挑眉，竟还有心思调笑，“残月宗秘宝？”
“你什么时候成秘宝了？”梦红尘指尖轻点，一道淡红灵力掠过如祁肩头，暂时止住了血势，“这阵法越来越疯了，再待下去咱俩都得被压成肉饼，不如先撤？”说罢，不等如祁反应，便拽着他的手腕，身形如鬼魅般朝着阵法薄弱处掠去。
与此同时，燕敖望着远处困龙阵冲天的金光，满脸茫然：“这阵怎么突然启动了？”
秦时月接道：“不是说当年布下，是为了挡住‘八道’入侵吗？怎么好端端的自己疯起来了？”
困龙阵本就建在东北边境，离极北邪修地界远得很，初衷便是防范八道入侵。这些年一直沉寂，今日突然爆发，着实让二人摸不着头脑。
燕敖向来对这些阵法秘辛不甚了解，问了也是白问。秦时月便转而问了别的：“你们燕家现在和莫家关系如何？”
“东北练灵者向来一条心。”
“那就好。”
二人刚结束对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回头看去，只见燕禹脚步沉重地走过来：“我想去莫家。”
燕敖眉头一皱：“柳云全家在燕府安好，你不必急于立功表忠心。”
燕禹刚想继续说话，却听得秦时月开口道：“你瞒着我们的事挺多啊。”他躲开秦时月那让自己不舒服的视线没有回话。
燕敖问：“乐王，何出此言？”
“燕禹来见你之前去了趟残月宗驻守之地，三更复鬼阵一事怕也是在那听来的。”
“当真？”燕敖的视线投向燕禹。
燕禹仍旧不语，秦时月又接到：“残月宗虽与本王合作过，可却着实难以掌控。他们现在安的哪门子心，本王与你父亲都无从得知。”秦时月眼神很冷，“可残月宗即将成为八道，你若真想与八道断绝来往切记提防他们。”
“这不是帮着八道。”燕禹双目失神地回答着，“如愿告知我真相后拜托了我一件事，他说最近东北很有可能会有八道弟子潜入，若是发现异常还请我去剿灭对方。”燕禹看着燕敖的双眼继续道，“这么做不仅能让你再次接受我，而且也摆明了告诉八道我的立场……”他止不住地咳嗽着，“我搞不懂他为何不帮着八道……但是他的恩情，我得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