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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遗落的钥匙(一)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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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54章 遗落的钥匙(一)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第二天,温乙没有等老侍从。

他天没亮就醒了,坐在案前,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等天亮。

天亮以后,他誊了一上午名录。誊到第三十五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条目。他看了一会儿,把条目原样誊了下去。

他誊着誊着,忽然想:老侍从今天,会来吗?

昨天,老侍从没来添香。香炉是凉的。

他忽然又想:老侍从的病,要是又犯了——他还会来吗?

他誊了一页,又誊了一页。他誊得很慢,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

中午,守卫来送饭。温乙吃饭的时候,问守卫:小哥,今天老翁来了吗?

守卫说:还没来。一般卯时就来了。他看了看窗外,今儿个,怕是晚了。

温乙说:他病了?

守卫说:不知道。前两日不是好了吗?他压低声音,先生,我听说,老翁最近身子骨不大好。圣殿那边传话说,老翁岁数大了,可能——他停了停,可能要退了。

退了。

温乙端着碗,没有动。他问:退了?老翁要退?

守卫说:我也是听说的。他压低声音,老翁跟了教宗几十年。他要是退了——这禁地的香,怕就没人添了。

没人添了。

温乙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他吃完饭,把碗放下。他走到香炉前,蹲下来,看着那只香炉。

香炉是凉的。

他忽然想:老侍从要是退了——这香炉,就凉了。

他忽然又想:老侍从要是退了——这口柜,谁来守?

他站起来,挪回案边坐定。他摊开名录,继续誊抄。

下午,温乙誊到第七十页的时候,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门口,停了。

温乙抬起头。

门口,站着老侍从。

老侍从比上次,又老了一些。他的背更驼了,手里拄着一根拐——他以前,不拄拐的。

温乙放下笔,站起来:老人家,您怎么拄上拐了?

老侍从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走进来,走到香炉前,蹲下来,揭开香炉盖子。

温乙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发现,老侍从的手,在抖。

老侍从握香的手,抖得厉害。他试了两次,才把香插进灰里。

温乙上前一步:老人家,我来。

老侍从没有回头。他说:先生,老奴添了一辈子香。头一回,让人帮。不成的。

他说着,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把香插进去了。

三根香,插进灰里。温乙看着那三根香——插得深浅不一。

老侍从的手,抖了。

温乙站在一旁,看着老侍从添完香,愣了神。

他忽然琢磨:老侍从添了一辈子香,插得从来没有深浅不一过。

今天,他插得深浅不一。

他的手,在抖。

他添香的动作,慢了许多。他拨灰,插香,点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吃力。

温乙站在一旁,看着。

他忽然发现,老侍从插香的时候,嘴里在默念着什么。

他听不清。可他看见,老侍从的嘴唇,轻轻动着。

温乙走近半步,侧耳听。

老侍从的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一。二。三。

一,二,三。

温乙的心口轻轻一颤。

他想起老婆子说的——老头插香,数到三。

他想起老侍从说的——数到一半,不数了。

老侍从插香,数到三。

温乙站在老侍从身后,没有出声。

他忽然琢磨:老侍从插香,数到三。他数了一辈子三。

他忽然又想:老侍从数三,是在数香?还是在数——别的东西?

老侍从添完香,直起腰。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香炉前,看着那三根香,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温乙。

温乙说:老人家,您那天问我,我是哪种人。

老侍从没有说话。

温乙说:我告诉您——我不是烧名字的,也不是改名字的。

老侍从看着他。

温乙说:我是记名字的。

老侍从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了温乙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往门口走。

温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老侍从这一走,像是要走出他的命去。

他喊了一声:老人家!

老侍从停住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温乙说:您要走了?

老侍从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老奴的病,又犯了。这一回,怕是好不了了。

温乙的心口一沉。他说:您——

老侍从说:老奴这一辈子,就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香。一样——他顿了顿,是规矩。

规矩?

老侍从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说:老奴记香,有记香的规矩。守柜,有守柜的规矩。

温乙说:守柜的规矩?

老侍从说:规矩是——柜,只能开一回。

只能开一回。

温乙站在禁地中央,把这六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柜,只能开一回。

他忽然想:这一回,是留给谁的?

是留给老侍从自己的?还是——留给记名字的人的?

老侍从说,守柜的人,不开柜。柜,等记名字的人开。

那的这一回,是记名字的人开?

温乙忽然又想:柜,只能开一回。开了,就不能再开了。

那柜里,装的是什么?值得用唯一一回去换?

他想着,忽然觉得,这口柜,像一个承诺。

守柜的人,守的不是柜。守的是开柜的那一回。

他守了三十年,等这一回。

温乙看着老侍从的背影,忽然想:老侍从说柜,等记名字的人开——他是不是,在等温乙开?

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一回,留给温乙了?

温乙没有答案。

他站在原地,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柜,只能开一回。

他忽然又想:老侍从守了三十年柜,没开过柜。

三十年,一回都没开过。

他守的,是。

等一个记名字的人,来开这一回。

温乙忽然觉得,老侍从这一辈子,就是为这一回活的。

他想着,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不想辜负这一回。

他又想:可这一回,开了,就没了。

他想着,握了握拳。

钥匙,在老侍从怀里。老侍从,要走了。

他心头想:老侍从这一走——钥匙,就是他的了。

他握着拳,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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