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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夜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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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4章 第一次夜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3

回工会的第七天,桑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蹲在井沿上。

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发亮。井水,黑亮亮的,映着天。

她蹲在井沿上,看着井水。

井水里,映着她的脸——一张年轻的脸。

她看着井水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转念:井水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蹲在井沿上,没有动。

井水里的她,也没有动。

她忽然听见,井底,有一声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井底,动了一下。

她低头,往井底看。

井水,黑亮亮的,看不见底。

她忽然想:井底,有什么?

她趴在井沿上,往井底看。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桑娅惊醒。 窗外,天还是黑的。 她躺在黑暗里,出了一身汗。 她琢磨着:她梦见自己,蹲在井沿上——像那个老头。 她梦见井底,有东西,在看她。 她不知道,那是谁。

那个梦,她连着做了三夜。

第一夜,她梦见自己,蹲在井沿上,看井。

第二夜,她梦见自己,蹲在井沿上,看井——井水里,映着她的脸。

第三夜,她梦见自己,蹲在井沿上,看井——井底,有东西,在看她。

三夜,同一个梦。

桑娅坐在床上,抱着被子,静了静。

她心里冒出个念头:她没去过几口井边。她测契,都在工会的测契堂里。

烬巢城城西那口井,是她这辈子,蹲过的第一口井。

她蹲过一口井,就梦见井。

她梦见井底,有东西,看她。

她不知道,井底那东西,是老头?

还是——她自己?

她掀开被子,下床,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她握着杯子,忽然想:她不敢喝那碗井水。

她梦见井底有东西看她——她连水,都不敢喝了。

她放下杯子。

她念头一转:她怕的不是井。

她怕的是——她梦见井底那东西,看她的时候,她心里,居然觉得,那东西,认得她。

她坐在黑暗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井底没有东西。 井底只有水。 她测契,测的是人。 她跟井,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还是,真的信。

第二天,桑娅去工会的档案室,查烬巢城的井。

烬巢城的井,八口。档案上,七口井,都记着:建于何年,挖于何人,深几丈。

只有一口,没有记录。

城西的井。

档案上,城西的井,名下空白。

跟那个老头一样。

桑娅站在档案架前,看着那页空白的井档,看了很久。

她心里一动:城西的井,无档。城西的老头,无档。

一口无档的井,一个无档的人。

她合上井档,又查——烬巢城的井,都是谁挖的?

七口井,挖井人,都有名有姓。

城西的井——没有。

桑娅又翻了一遍。她翻到烬巢城建城志,建城志上,列着凿井七口。

七口。

烬巢城,八口井。建城志,凿井七口。

多出来的一口——城西的井,不是建城的时候凿的。

它是谁凿的?

桑娅合上建城志,又翻烬巢城的工役档。

烬巢城的工役档,从建城起,记到如今。修城墙,挖沟渠,凿井——每一笔工役,都记着。

她翻到凿井的记录。

建城的时候,凿井七口。

工役,记着:灰历前九年,凿井三口;灰历前八年,凿井两口;灰历前七年,凿井两口。

七口。

桑娅数了数。三口加两口加两口,七口。

建城七年,凿井七口。

没有城西的井。

她合上工役档,坐在案前,想了一会儿。

她心里一动:城西的井,不是建城凿的。可它,在烬巢城,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知道,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凿的。

她心里又一动:她第二次去烬巢城的时候,数过井。

她数过——烬巢城,八口井。

八口。不是七口。

建城凿七口。她数八口。

第八口——城西的井——是谁凿的?

这个,她答不上。

她只知道,她数的八口井里,城西那口,水最黑,满得最久。

她合上工役档,又坐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她查烬巢城的井,查到一个多出来的井。

城西的井,不是建城凿的。可它在烬巢城,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记得它什么时候来的。

她又转念:她查井,查到多出来的一口。

她查人,查到多出来的一个——不,老头不是多出来的。老头是没被记进去的。

一口多出来的井,一个没被记进去的人。

她坐在案前,把这两个念头,放在心里。

她想到:她明天,还要去档案室。

她还要查——烬巢城,还有没有别的多出来的。

桑娅翻遍烬巢城的档。 没有人记过,城西的井,是什么时候有的。 它像那个老头一样——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一直在,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它什么时候来的。

她合上井档,又查了一遍建城志。

建城志,凿井七口。

七口。她数了数烬巢城的井——八口。

多一口。

她琢磨着:建城的时候,凿了七口。第八口——城西的井——不是建城的时候凿的。

那它是战后凿的?

战后,烬巢城,谁凿了一口井?

她查战后烬巢城的工役档。

烬巢城,战后修城墙,挖沟渠,凿井——工役档,都有记录。

她翻到凿井的记录。

战后,烬巢城,凿井——一口。

记录上写着:灰历前六年,凿井一口,城西。工役:不详。

工役:不详。

桑娅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烬巢城的工役档,每一笔,都记着工役的名字。

只有这一笔——。

战后,有人,在城西,凿了一口井。工役,不详。

谁凿的?

桑娅合上工役档。 她心里冒出个念头:烬巢城,八口井。 七口,是建城凿的。 一口,是战后凿的。 战后凿的那口,工役不详——像是有人,凿了一口井,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凿的。 她不知道,她这个念头,很多年后,会跟温乙查到的——接上。

桑娅站在档案架前,又站了很久。

她念头一转:一口井,没有什么时候凿的记录——这井,要么是烬巢城建城前就在的,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凿的。

烬巢城,是战后建的城。建城前,这里是灰烬平原的边缘。

灰烬平原,是战场。战后,建城。

建城前,这里,有过什么?

桑娅翻烬巢城的建城志。

建城志,是教廷编的。

记着烬巢城的建城始末:灰历前十年,选址;灰历前九年,动工;灰历前七年,建成。

建城志里,有一句:择高阜而建,避水患。

择高阜而建。

桑娅盯着这句话,盯了一会儿。

她心里一动:建城,要避水患,择高阜。可烬巢城的城西,地势低——那是整个烬巢城,最低的地方。

最低的地方,建了一口井。

城西的井,在最低处。

她合上建城志,又查烬巢城的舆图。

舆图上,城西,标着字。

地图上,城西的井,标得清清楚楚——比城里的七口井,标得都清楚。

桑娅看着那个字,看了一阵。

她忽然想:舆图,是教廷绘的。教廷,知道城西有一口井。

教廷知道这口井,却不记它什么时候凿的。

教廷,在替这口井,保密。

桑娅把舆图上的字,抄在纸条上。 她抄完,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转念:教廷,在替一口井保密。为什么? 一口井,有什么好保密的?她心里没底。 她只知道,她抄下的这个字,以后,会出现在很多地方。

下午,工会的信差,送来一封信。

信是工会长老的。信上写:烬巢城要设契籍核验,点名,要桑娅去。

桑娅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契籍核验——是工会的例行公事。一个边城,八年核验一次,是常例。

烬巢城,三年前核验过。

三年后,又核验——不合常例。

桑娅把信,翻过来,看信的落款。

落款,是长老的章。

她盯着那枚章,多看了两眼。

她想到:三年前,长老派她去烬巢城。三年后,长老又点名她去烬巢城。

两次,都是长老。

她合上信,想了很久。

她去找长老。 长老闭门不见。 门房说,长老出城了。 她问去哪了。 门房说,不知道。 她站在长老的院门外,站了一会儿。 她琢磨着:长老,为什么两次点名她去烬巢城? 烬巢城,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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