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手里的银叉“哐当”一声磕在瓷盘上,她抬起头,愣住了:“民政局?”
傅凌寒放下刀叉,抬眼看着她,“嗯,领证。昨天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安然讷讷地张了张嘴,耳尖一点点发烫。
她全然没料到一切来得这般仓促又猝不及防,就要定下终身,成婚相守了。
“傅总……”安然声音有些发虚,“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可什么也没有……”
其实这句话她也是告慰自己听的。
他站在云端,而她陷在泥潭。这份过分的偏爱,沉得让她接不住。
悬殊的身份横在两人之间,强烈的自卑感死死裹住了她。
傅凌寒低低一笑,伸手抹过她嘴角的奶渍,语气极其温柔,“我不需要你有什么,我能无条件给你想要的一切。”
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角,低哑的声线,裹着沉沉的占有欲,“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安然被他指尖烫得缩了缩脖子,低下垂眸,不敢直视他沉甸甸眸光。
傅凌寒顿了一下,沉溺的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安然面前,“没有比钱更让人安心,这是我给你的亿点点诚挚。”
安然眸色一怔,她没想到傅凌寒果真给她钱了。
她的初衷是纯粹为了刺激宋世华,索要五千万。但对傅凌寒而言,只要他能保母亲出狱,这笔钱一分都不会要,她甘愿用自己来抵。
“这个我不能要!”
“嗯?”傅凌寒皱眉,“难道你嫌少?”
“不,不,不!”安然摇头,忙解释:“这太多了!我承受不起。”
傅凌寒呵笑了一声,将卡强塞到她手心,口吻不容置喙,“作为傅太太,怎么可以没有亿点零花钱,这不让人笑话吗?”
眉眼轻挑,带着独属上位者的强势,“收好,不许再推辞!”
安然这才乖乖收起卡片。
随即傅凌寒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埋头继续吃起早餐。
安然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总感觉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不禁好奇探问:“傅总,一点点是多少?”
片刻,傅凌寒抬眸笑答:“一个小目标!”
这可是商界大亨王老板,家喻户晓的口头禅。
安然瞬间恍然大悟,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良久才发出声音,“这是你说的亿点点?”
她以为的“一点点”,和他说的“亿点点”,完全是天壤之别的差距。
安然不由感慨,纵身一跃成竟成了亿万富婆,一切来得不太真实。
……
一小时后,安然走出民政局。看着手上残存余温的红本本,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像脚踩棉花堆,不着地的飘浮感。
就为人妻了?
傅凌寒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眉眼温柔,嘴角泛起一抹如获珍宝般的得意。
安然把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照片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是真的。
“走吧,傅太太。”傅凌寒柔声道,嗓音里满是宠溺,“该去接咱妈了。”
安然抬头,眼睛倏地亮起,“你是说……我妈?”
傅凌寒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安然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释放裁定书,上面赫然印着司法部门的红章,日期就是今天。
“我让人重新梳理了案卷,找到了关键证据瑕疵。”
傅凌寒又说:“你母亲本不该被判刑,她属于特殊正当防卫,才导致的过失杀人。”
安然一股热意冲上眼眶,攥着那份裁定书,手指激动得抖个不停。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傅总,谢谢你!我……”
随即傅凌寒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叫老公!”
安然抬起染红的双眸,此刻喉咙发紧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突兀的称呼,她还没适应过来。
“以后不许再叫我傅总,叫我名字或老公。”
傅凌寒伸手捋过她额边的碎发到耳后,“我说过,你要的,我都会给。”
安然没忍住眼泪,还是砸了下来,落在红本本的封皮上,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想起自己当初豁出去答应傅凌寒,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她以为这男人会像宋世华一样,把感情当交易,把承诺当砝码。可他从头到尾,没跟她谈过任何条件。
“凌……寒,”她第一次没叫他傅总,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凌寒笑了笑,没有回答。
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即将溢出的泪珠,“走,咱们回家吧。”
傅凌寒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车子方向走去。他的手滚烫略带着一丝颤抖。
“嗯。”安然哭过的沙哑声音,却前所未有地笃定。
忽然觉得,原来泥潭里的人,也可以被一只手稳稳地拽上来。
两人上了车。
今天没有让司机开车。
傅凌寒发动引擎,侧头替她系好安全带,手指不经意擦过腰间,惹得安然缩了缩脖子。
他笑了一下,没再逗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驶出停车场。
安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照着他那张过俊俏得过分的侧脸。
偷偷摸出手机,给闺蜜杨清柠发去消息:“我结婚了。”
正在恒星苦哈哈改方案的杨清柠,倏地撇下手头上工作,惊呆得像个木头人。
【谁?】
安然又打了几个字,【跟傅凌寒】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杨清柠好像比她还激动,消息一条接一条。
【要是骗人的话,我祝你生八个儿子。】
八个儿子!简直吓死人,安然才不要。
又给她发去红本子的照片求放过。
杨清柠直接弹了语音过来,安然摁掉,回了个“回头细说”,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扭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终于弯起嘴角,露出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车子一路疾驰在路上,今天的风也是甜。他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忽然车子在十字路口渐渐停下,前面交通出现严重堵塞。
傅凌寒选择绕开此路段,改走环线。
没开一会,车子驶入江滨大道。
这里安然最熟悉不过了,宋府就坐落在这里。
倏地,车子被路两旁的公务车堵塞了去路。
安然抬头望向那扇气派熟悉的朱漆大门。几名身着制服的人员,手拿着雪白封条,有条不紊地往门框,门把上张贴。
不由心头一沉,勾起昔日种种回忆。
此刻的宋府透着一股冰冷肃穆的死寂。
傅凌寒问道,“车上闷,要不要下车走走?”
安然点头,下了车。
她没有回头看这个让她心生寒颤的地方,而是径直往河边的绿道走去。
安然静静靠在石柱栏杆上,眼睛盯着碧波涟漪的河面发呆。
又想起了七岁那年冬天,宋薇薇推她掉进河里的画面。
还有快昏迷时,模糊记忆碎片里那位舍身救人的小哥哥。
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