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宴席大厅。
香槟色帷幔徐徐向两侧拉开,层层叠叠的半透欧根纱缓缓舒展。
漫天星灯与水晶流光缠绕交织,镜面阶台倒映下的星火,仿佛坠入了璀璨星河。
粉白花艺沿T台两侧高低错落,蓝白绣球、粉玫瑰、浅粉洋桔梗,柔雾一般。
安然手捧一束钻石点缀白金玫瑰手捧花,缓缓走向T台。
每向前一步,脚下都踏着星光与心动。
傅凌寒正背对着她们和司仪说着什么,西装笔挺的肩线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利落。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回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的目光越过杨清柠和苏沐秋,精准地落在安然脸上。
他笑了。
一种如愿以偿,莫大幸福的欣笑。
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极有分量的笑,弧度不大,却藏着翻涌的温柔。
这是她第二次为他穿上的婚纱。
往日的她,冷艳,透着傲骨的美。但那个她,并不属于自己的新娘。
今天的她,明艳,倾心交付的温柔,这刻起,她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妻子。
没想到她的选择,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或许叫做心有灵犀。
安然莫名心头一阵怦动,下意识捏紧手捧花。
杨清柠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他笑起来了,更吓人了。”
苏沐秋低声:“闭嘴,走你的。”
红毯尽头,乐声渐起。
安然深吸一口气,踩上那片洒满花瓣的T台。
红毯两侧的宾客掌声如潮涌来,杨清柠在她右后方悄悄吸了下鼻子,苏沐秋在她左后方,脊背挺得笔直。
傅凌寒往前跨一步,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回应。
安然踩上最后一步台阶,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傅凌寒握住她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像在确认什么。
司仪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开口就是一连串吉祥话。
安然听着那些“佳偶天成”“百年好合”,耳朵里嗡嗡的,其实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余光瞥见T台两侧熟悉的面孔,母亲在抹眼泪,小姨一家三口,小姨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还有恒星公司秘书长魏娜及同事也来了,坐在第三排笑得满脸褶子。
这一瞬安然触感满满。
这些人都来了,见证她的幸福。
倏然,目光扫过最前排贵宾区,中间空着一张座椅,没人坐。
旁边却坐满了人。
安然不解。
正要收回视线时,被椅沿上方别着的那支棒棒糖,猝不及防攫住了目光。
她很熟悉,这是外婆生前给她的麦芽糖。
心口不由触痛了一下。
这是市面上独一无二的手工棒棒糖,蕴含着外婆浓浓的爱意。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然猛的转过头看向傅凌寒,正要开口。
傅凌寒抢先说了,“我相信老人家看得到,此刻幸福的你!”
话音刚落,安然已经湿了眼眶。
他的爱是极致到骨子里的,从不张扬,却件件落在心尖。
此刻她已分不清是感动的泪水,还是思念的泪水,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揉碎在眼里。
“别哭,外婆会不开心的。”
傅凌寒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的晶莹,声音极致的温柔,像是在哄孩童。
安然哽咽的点了点头,她疑惑,“你怎么也有这棒棒糖?”
傅凌寒笑了笑,“是你落下的,我一直替你保管着。”
安然怔住了。
想起那天夜晚,为了躲开傅凌寒,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那颗棒棒糖。
她万万没想到,傅凌寒居然一直珍藏着。
原来所有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都是同一句话的注脚。
安然终于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任凭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手捧花的花瓣上。那些白金玫瑰被灯光映得发亮,沾了泪珠后更像晨露未曦。
杨清柠在后头已经哭得抽抽搭搭,苏沐秋递了张纸巾过来,低声说了句:“行了别哭了,妆花了还得补。”
安然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把那颗系在椅背上的棒棒糖解了下来,攥在手心里。
蜡纸包得很严实,上面系着的丝带是浅粉色的,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这蝴蝶结的结法她认得,是外婆特有的手法。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没法看到她穿上婚纱,嫁人的模样。
看到这枚麦芽糖,喜悦的心情沉没在思念里,一时没能缓过来。
这场意外的小插曲,谁也没料到。
司仪立马扬起他妙语连珠的口才,拉回了喜悦的氛围中。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苏沐秋从旁边递上戒指盒,动作利落,眼神却有点飘。
傅凌寒接过那枚钻戒,低头套进安然无名指时,轻声说:“别紧张。”
安然愣了一下:“我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她低头一看,还真是。
想抽回来擦一擦,却被傅凌寒反手扣住,他就着这个姿势把钻戒塞进她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给他戴上。
安然屏住呼吸,把戒指推过他的指节。
台下掌声又起。
司仪适时递上话筒:“新郎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
傅凌寒凝视着她,嗓音温柔笃定:“缘始于初见,爱止于终老!”
安然顿时眼眶一热,喉咙涌起一阵发紧。
司仪又开始念起了爱的宣言,“请问傅凌寒先生,你愿意娶安然为妻。无论贫富,健康疾病。一辈子爱护她,忠诚于她,永远相伴吗?”
“我愿意!”
“请问安然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傅凌寒先生为夫,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病痛。始终敬爱他、陪伴他、忠诚于他,相守一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
台下又响起一片热闹的欢呼声……
宾客们还在热闹地交谈、碰杯,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台上的仪式已经完毕,接着是台下的敬酒环节。
“去敬酒吧。”傅凌寒松开安然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走路的空间。
敬天敬地敬父母,可当两人走到父母桌时,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父母桌上,几乎是空的。
只坐着安文君,还有傅凌寒的爷爷及奶奶,共三人。
安然顿时傻了眼。
傅家是沪城出了名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怎么才来两个人,父母却不来。
其他她曾见的亲戚,一个也没来。怪了,真是太怪了!
她抬头看向傅凌寒,小声问道:“你爸妈没来吗?”
傅凌寒沉默了一会,脸上不经意闪过一丝干笑,“我妈不在了,我爸……”
“他很忙,没来!”
“让爷爷奶奶来代替。”
安然狐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举起酒杯向爷爷奶奶,还有母亲敬酒。
两老脸上表情并不多,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看到新娘子,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给她送上一套名贵珠宝,还有一箱现金,作为见面礼。
安然觉察到两老的怪样神色,又看了看傅凌寒极力掩盖的疏离,她不好说什么,举杯喝完了手中那杯酒。
接着就是敬亲朋好友桌,陆航夫妇还有那帮大学同学,早就向他俩高声呼叫了。
傅凌寒挽着安然的手,正准备抬腿走去,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的强势袭来。
安然手指掐着脑门,眉心紧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端端的,忽然就感到双腿疲软,脑门又晕又痛。
傅凌寒紧张问道:“老婆,你怎么了?”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脑壳疼,我想休息一下。”
“是不是醉酒了?”傅凌寒又问。
这时安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尽管她在努力硬撑,还是敌不过这股晕眩的侵蚀。
“不太清楚,可能是我昨晚没休息好吧。”
傅凌寒没多想,以为真如她所说的那样。
把她送回房间后,又回到宴席厅来,和朋友同学,生意上合作伙伴举杯欢庆。
正当喝得最嗨的时候,骤然,安文君急匆匆跑过来,扯着破碎的嗓子大喊。
“凌寒,出事了!然然……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