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
时浔五点多就撬开他的门。
撬!
达米安从枕头底下摸刀的动作刚做到一半。
时浔已经站在他卧室正中央,身后跟着雅帝莱西。
他看见了达米安的动作,也没拦,还很体贴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伸脚把地上那只碍事的拖鞋踢开,怕他下床踩到摔一跤似的:
“慢点,你左边胳膊昨天刚又接了一回,别扯。”
达米安刀尖朝外:“你特么……”
时浔:“早上好。”
达米安:“?”
我早上不是很好。
时浔没再理他,转头示意雅帝莱西打针,自己则站在床边兀自兴奋。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脚尖点了两下地。
尽管不是太明显,达米安还是确认他应该是谈成一桩见不得光的生意。
估摸还是大宗。
这人平时矜冷的死人跟现在一比,简直是慈善表情包。
“Damian,”时浔语气揶揄,“这种场面不看着,回头你又要说我赢得不光彩。”
达米安:“……?”
什么场面。
时浔刚刚说话了吗?
达米安直觉这个人有病,且病得不轻。
他把刀往床柜上一拍:“不、去。”
时浔目光从他打了石膏的腿扫到吊着的胳膊,语气平静:
“你腿断了又不是眼睛瞎了,来看一眼能死?”
达米安冷冷吐字:“能。”
“那你死吧,”时浔转身就走,“看完再死。”
达米安:“。”
而后到了下午。
时浔就让人把他连人带轮椅搬上车,一路运到这里,全程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想跳车,腿不给力。
他骂人,车上几个哥们儿耳朵里塞着耳塞。
达米安:……
此刻。
他旁边的德雷克隔五分钟替他调整一下毯子的位置,态度殷勤。
看得那叫一个投入,嘴角疯狂上扬。
达米安令道:“推我走。”
德雷克的手停在毯子边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一方面,他确实想看。
Stellan求婚,一辈子就一回,错过今天,下回不一定什么时候。
另一方面,Berg带着十几个护卫“押”着他们。
一群人站得跟柏林墙似的,脸上写着“我们只负责运人,不负责讲理”。
德雷克为满足自己,搬出时浔的话:
“Stellan说您提前离开的话,您上个月在利物浦那批货的路线图,他可能不小心发给海关。”
达米安姿态凛然,也挡不住他浑身上下的不屑:
“让他发,老子那批货走的是正规渠道。”
什么意思?
他还怕这个?!
德雷克跟在达米安身边十几年,头一回听见这位用“正规渠道”形容自己的买卖。
语气之坦荡,表仿佛他卖的是奶粉。
德雷克:“Stellan说正规渠道也能查出东西来。”
达米安:“……”
人群最外圈。
四匹马喷着白气,蹄子在地面不时地刨了两下,铃铛叮当响。
马车一侧,穿深绿骑装的伊贝尔心在滴血。
最左边那匹。
戴着银铃、披着蓝底金线马衣,耳尖比别的马多抖两下,皮毛油光水滑,体态矫健如雕塑。
她的爱马。
她的“午夜骑士”。
对前主人连个响鼻都没打,朝旁边那匹母马凑过去,一副舔狗嘴脸。
伊贝尔盯着那马,目光像在看一个叛徒。
杀千刀的Stellan。
她原本准备带回家当祖宗供着的马,时浔给弄来拉车!!!
安芷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嘴上的沫子。”
“?”伊贝尔接过来按了按嘴角,后知后觉,“我没……”
“快了,”安芷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也在?”
伊贝尔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时先生请我来的。理由是,请我来做个见证。”
她告诉安芷。
时浔还说:「来了顺便可以赏赏马,毕竟多花了三倍价的马。
冯·霍亨索伦小姐看上的东西,便宜了显得不尊重。」
伊贝尔:…………
她竟一时分不清这是夸她还是羞辱她。
安芷:“。”
时浔到处树敌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伊贝尔心想,这马最好拉车拉到一半撂挑子,把Stellan摔进泰晤士河。
可转念一想,车后头坐着落槿。
算了。
等她从心痛中缓过劲来,瞥见达米安阴翳的脸,看来倒霉的不止她一个。
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她踱过去:“Damian先生?你脸能当炭烧了。”
两人赛马场上有过几面之缘。
每次都是达米安赢,伊贝尔差半个马身。
达米安语气不善:“伊贝尔小姐,我的手下败将,”
他下巴朝马车方向一甩,“你的马被Stellan用来拉车,什么感觉?”
“……”
伊贝尔嘴角一僵。
这混蛋,往人伤口上撒盐还带翻面的。
“那你坐在轮椅上看完全程,什么感觉?”她顿了顿,致命一击,“Stellan的手下败将。”
达米安:“……!!!”
操。
落屹川自然也注意到达米安。
两人对视,隔着五米空气,愣是炸出凡尔登绞肉机的气氛。
安芷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一手按住落屹川的胳膊,一手摸出手机给程璟潇发消息。
【安芷】:「弱鸡男,你拍够了没?」
【安芷】:「落大哥和疯狗快打起来了,叫时浔把狗牵走。」
【程璟潇】:「别拦,拍下来,我出高价。」
【安芷】:「滚。」
她扫了眼前仇旧恨齐聚一堂的场面。
时浔求个婚能求成这样……
也是本事。
这人要是去搞外交,估计半天就能把欧方外交部变成斗兽场。
-
而在更远的地方。
伦敦市区某间看守严密的监狱里。
一间单人牢房的屏幕墙上,正播放着桥上的画面。
时浔把落槿拉进怀里,低头亲她的眉心,念情书,说“先欠着”。
画面高清,音质清晰。
牢房里的男人脚带电子镣铐,被摁在屏幕正对面。
他身上的伤被时浔叫人处理过了。
每一处都消了毒、上了药、包扎得整整齐齐;每一处也都在以放大的痛感持续叫嚣。
止痛药按时给,又卡在叫他死不了的线上。
俞邵初单手被铐在架子上,眼窝深陷,迫仰着头看屏幕。
黑衣手下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
“Stellan交代了,让您好好养伤,婚礼也会请您看。”
俞邵初嘴角绷成线。
阴毒的眸若死水,底下不知道烂了些什么。
胸腔某个角落钝闷的酸,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手指头在铐子底下动了动。
他想见落槿。
哪怕是她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