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桥限期提交NW-12入库记录的最后一天,交来一份外部采购合同。
供货方不是昼沸。
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叫“镜河内容服务”。
合同显示,镜河向明桥出售三千六百段“去身份化环境音与创作废稿”,保证拥有完整处置权。NW-12包含在第七批交付里。
镜河的法定代表人是一名七十二岁的退休会计。
他接受询问时说,自己从没听过公司名字,只在六年前把身份证借给外甥办过贷款。
外甥已经失联。
看起来又是一条死路。
第三方审计却在合同扫描件里发现一处异常。
镜河公章下面,有一块极淡的长方形压痕。调整对比度后,能看见另一枚章的边缘,像同一叠纸曾经盖过别的公司文件。
纸张纤维鉴定显示,镜河合同与昼沸传媒一份早期供应商协议来自同一批印刷纸,裁切误差也一致。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开票申请。
明桥财务当年要求镜河补充验收证明,回复邮件的服务器签名属于昼沸传媒内部域名。发件人显示“魏茂”,职位仍是素材合规主管。
魏茂终于不再只是三家舆情公司的联系人。
他以昼沸内部邮箱,替镜河完成了NW系列素材验收。
林见鹿律师向法院申请追加昼沸为相关第三方,并请求冻结镜河合同收益去向。
昼沸当天回应:魏茂曾违规使用公司邮箱承接私人业务,已于半年前离职;公司不知情,不承担个人行为责任。
可魏茂的社保记录显示,他仍由昼沸关联人力公司代缴。
所谓离职,只是从公开员工名单里消失。
顾云岚看到材料后,补交两年前危机合同的纸质原件。原件使用的也是同批纸张。
三份合同,三家公司,纸从同一个柜子里出来。
警方正式立案调查伪造授权、侵犯商业与个人信息等相关线索。版权诉讼没有因此自动胜诉,却第一次让“夜窗计划”从模糊项目名变成带有公司邮件、财务流和公章的证据链。
林见鹿在静音期结束后,录了一段不超过三十秒的说明。
“已发现新的来源线索,交由司法程序。不会提前公布未核实个人信息,也不会以专辑购买换取证据公开。”
记者问:“昼沸是不是最终幕后黑手?”
“不知道。”
“证据已经这么明显?”
“明显不等于完整。”
她仍然说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一个热血结论更难传播。
晚上,江叙把最新证据链画在白板上。影子账户、紧急令牌、明桥、镜河、魏茂、昼沸,线终于连接得足够密。
唯实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她手机里仍保存着邵临此前要求恢复接口的录屏。那条证据能把“公司员工私人行为”的说法再撕开一层。
但交出来,她也必须承认自己曾长期知道昼沸如何制造危机。
唯实没有进门。
她回到办公室,把录屏从手机导入一块离线盘,写下日期、设备和保管人,又第一次约了一名不属于平台的律师。
她还没有成为证人。
至少开始为成为证人准备。
夜窗计划的源头出现了公司公章。
最后一块能证明指令来自谁的屏幕,仍躺在唯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