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舞台播出后,平台上线了夏弥的导演版。
导演版没有增加她和江叙的后台互动。
也没有收录她问“刚才好看吗”的耳返原声。
那句话存在工作母带里,按制作合同属于项目素材。夏弥在终审表上写得很清楚:技术指令保留,私人评价删除;删除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与作品无关。
江叙在回避栏签字,独立审核组通过。
最终上线的新增内容有十八分钟。
机械组拆升降台,灯光师用粉笔标十二个落点,舞者一遍遍计时换装,宋遥、高澄、乔栀围着旧队形争论,还有音频工程师在故障发生后隔离线路的完整过程。
纪录片结尾,夏弥蹲下按亮地灯。
画面没有立刻切她的脸,而是沿着电缆往回拍,经过地胶、控台、配电柜,最后停在灯光师按下总开关的手。
字幕写:
“一盏灯从来不是一个人打开的。”
导演版上线两小时,付费数据超过平台预期。原冠名品牌发来重新合作意向,希望获得第二场舞台独家权益。
新方案不再要求情感风险确认,却要求在宣传稿里使用“破局”“逆袭”“不被定义”三个词。
夏弥看完,回了四个字:“可以再谈。”
她没有因为对方回来就立刻拒绝,也没有假装做艺术不需要钱。创作小组要工资,舞台要设备,尊严不能支付电费,电费也不能购买尊严。
谈判的第一条,是品牌不得干预私人关系。
第二条,是撤资造成的机械拆除费用纳入新合作成本。
第三条,是广告片不得把工作人员剪成她成功路上的背景。
品牌同意前两条,第三条还在争。
夏弥把文件留到下周,没有急着签。
晚上,公馆举行导演版的内部复盘放映。
没有媒体,只有主要创作者和前组合三位成员。五人群第一次增加临时嘉宾,群名却没有改。宋遥看见“关机以后不带导演”,问为什么顾云岚在里面。
夏弥说:“她不是导演。”
顾云岚说:“她们需要一个随时能移出群的人。”
唐西洲举杯:“主要功能是报销。”
裴听雪补充:“偶尔提供会议室。”
林见鹿坐在沙发角落,笑得没有声音。
江叙确实没在群里。他负责放映,片尾一结束就关掉投影。
宋遥问夏弥:“你最后还是把那句删了?”
“嗯。”
“可网上都知道你在追他。”
“知道是我说过,不等于每次都能听。”
乔栀把合同调查的第一份回函放到桌上。前经纪公司承认曾将团综原始素材交由三家舆情公司做风险评估,但称所有交接均在合同授权范围内。
附件里有一张素材清单。
宿舍争吵、深夜哭泣、体重记录、家属通话、练习室未完成歌曲。
没有发现卧室隐藏设备记录,却有大量公开机位关机后仍未及时删除的缓存。
其中十一段曾被标注为“未来叙事可用”。
四名前组合成员分别提交禁止使用通知,并要求返还或销毁超范围缓存。是否诉讼,各自保留决定。
夏弥在自己的那份通知上签字,忽然觉得耳返里那些真假混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点。
她不需要和所有旧队友重新亲密,才能共同追究一件错事。
也不需要把亲密关系公开成商品,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不是谎话。
放映散场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唐西洲第二天有早戏,最先走。裴听雪送宋遥三人下楼。顾云岚去处理权限调查。客厅里只剩林见鹿、夏弥和江叙。
夏弥把自己的导演合同递给林见鹿:“下一场,给我写主题曲?”
林见鹿没有接。
她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怎么了?”江叙问。
林见鹿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一支刚上线的香水广告。女声没有唱词,只哼了四小节旋律。旋律很慢,第二小节故意空掉半拍,第四小节的尾音落在一个不常见的小六度上。
那是林见鹿在节目刚开播时写下、从未正式发表的半句话。
也是她失声后,只给江叙听过的未完成旋律。
广告署名作曲人不是她。
授权方写着“明桥数据版权代理”。
夏弥刚从旧组合合同里见过这个名字。
房间里没人动。
广告自动重播,女声再次哼起那四小节。
林见鹿伸手按停。
“这次不是他们剪掉了我的声音。”她说。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安静的东西。
“他们把它写成了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