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实录屏完成司法鉴定后,邵临被正式传唤。
技术报告确认,通话发生在公馆备用设备线索第一次进入调查的那晚;录屏文件自生成后未剪辑,号码与昼沸内部通信账户关联。那句“第四套设备的东西还够用”无法再解释成普通危机服务。
鉴定人员没有把录屏当成一块从天而降的铁证。原手机、云端同步记录和唯实交给律师的只读副本,分别标记取得时间;缺失的三十七秒没有被想象成罪证,也没有被她事后补录填上。负责整理证据的年轻调查员把这些差别写得很细,唯实第一次觉得有人不是来听她讲“幕后真相”,而是来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
邵临仍然否认。
他称“第四套设备”是昼沸内部对四组舆情方案的编号,“东西”指公开素材;恢复接口是为了向平台提交合法服务建议。
调查员问:“为什么说后面不用唯实碰?”
“因为技术团队负责。”
“为什么用私人号码联系?”
“行业习惯。”
“为什么承诺她获得比顾云岚更完整的权限?”
“商务谈判夸张。”
邵临每答一句,就把椅子向桌边推半寸。他甚至替调查员整理问题:“你们最关心的是我是否指使安装设备,对吧?我没有。”调查员没有接他预设的答案,只让他说明谁能调用那套目录、谁支付维护费。
他说不记得具体账号。付款经手人叫魏茂。合同写的是舆情监测,不是现场摄像。三句话分开听都能成立,连起来却像一张故意只画边框的地图。
每一句都有另一种解释。
唯实提供的会议纪要却显示,昼沸内部确实把公馆四套隐藏设备分为A、B、C、D组。D组对应剪辑室安装位,目录四十二段。
更关键的是,邵临在另一场会议说过:“D组留到关系成形再用,真话需要时间长价。”
那页纸上的“长价”两个字写得歪,唯实当时还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她承认自己没有提出反对,只在会后问魏茂是不是涉及未经同意的拍摄。魏茂说素材有平台授权,让她管好商务,不要管机器。她没有核验,也没有退出合作。
“你现在交出来,是因为他们要牺牲你吗?”律师问。
“有这个原因。”唯实说,“但我交出的不是别人替我写的清白说明。”
会议纪要没有录音,只有唯实手写记录和两名参会者签到。另一名参会者魏茂已经失联。
调查组据此对邵临采取进一步措施,冻结昼沸与四套设备相关的服务器和账户。
消息没有立即公开。
平台内部却开始流传唯实“出卖合作方”。有人匿名爆料她为了保自己,把所有责任推给外部公司。
匿名帖附着她过去几次项目会议的签到照片,圈出她站在邵临旁边的位置。照片没有造假。唯实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这些会议我确实在。需要更正的只有‘我主持安装’那句。”律师让她暂时别在群里辩论,先把每次会议的职责清单交齐。
唯实的律师建议她公开录屏自证。
她拒绝:“录屏现在是证据。公开会给邵临提前调整口径,也会把我那句问权限剪掉。”
“你不怕外界认为你是主谋?”
“怕。”
“那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解释对调查有害。”
她第一次承担一种无法立刻获得形象回报的选择。
晚饭时她的手机一共响了十九次。朋友问她是不是被当成替罪羊,前同事要她出面否认,母亲只问今晚回不回家。唯实没有把亲近的人当公关工具,先回母亲“回”,然后把需要补交的会议纪要按日期排好。最早那一页上,自己的签名清清楚楚。她没有裁掉。
顾云岚在平台会议上支持继续保护证据程序,却没有替唯实作人格保证。
“她提供了重要材料,也承认自己的参与。两件事都等调查。”
夏弥听到后只说:“至少这次没人把证人写成洗白卡。”
当天晚上,昼沸官方账号发布声明,称公司遭遇前员工与平台个别高管联合陷害,将依法公开“完整合作事实”。
声明末尾附了一张模糊截图。
截图来自剪辑室高位镜头。
顾云岚与江叙站得很近,她的手正握着他手腕。
时间标注在他们讨论工作回避的那一夜。
唯实收到声明时正在核对目录。她认出画面角落的一条细白线:那不是剪辑软件的安全框,而是机位校准时留在墙上的胶带。她曾在设备清单里见过“D-4校准”四个字,却没想到那台机器真的对准过有人说私人话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辨认写成补充说明,只写“疑似”,没有在社交平台抢先发布。律师问她是否确定,她说:“不确定到可以起誓,但确定到不能装作没看见。”
配文:
“谁在调查谁,或许应该先问问,他们为什么需要同一套答案。”
这不是完整视频。
只是预告。
邵临被拉进调查的当天,D组素材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