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把头眯起眼睛,望着眼前娘娘庙说道,“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
“靠,巨大磁场那是多大啊?”我忍不住问道。
王把头还没回答,林瞎子突然朝着工地大门的方向说道,“那边那辆车好像是市政府的,大冀,靠过去!”
顺着林瞎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我看到工地大门里头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红旗轿车,但不是那种老款的红旗,是当时新出的款式,黑色车身擦得锃亮,在灰扑扑的工地里头格外扎眼。
车门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个人四十多岁,我目测这个人的身高得有一米八左右,他戴着一副眼镜,长的文质彬彬的,四方脸,颧骨略高,下颌线条硬朗。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着白色衬衫领口,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净的皮鞋,手上拿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神,看着就透着精明。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精得很。
那时我还在想,虽然已经九月份了,但北京的天还是很热的,这么热的天穿一件衬衣也就行了,干嘛外面还套着一件夹克啊!难道他不怕热嘛!
突然间我想起来了,他这身打扮不正是政界公务人员的标配嘛。
我记得当时流行一句话,“行政夹克身上披,公文包中资料齐,浅色衬衫显精神,奔波忙碌为人民嘛。”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人民,但我能肯定,他指定是政府的公务人员。我想这个人应该就是林瞎子说的那个姓刘的秘书没错!
林瞎子一见那个人已经下了车,我看他一脸笑呵呵的,径直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碰面,林瞎子伸出手,一下子就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们说了几句话,离得太远,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林瞎子说完之后,转身朝我这边走了回来,拉开后座的车门,扶着王把头下了车。然后我看向我说道,“大冀,走,我给你引荐一下刘秘书,人家毕竟是官场上的人物,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我一听他这话,赶紧说道,“还是别了林大哥,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开车,我这人胆子小,一见到当官的就心跳加速,我看你俩去吧,我抽根烟在这里等你们就行!”
听我这么一说,林瞎子也倒是没强求!
我靠在座椅上,点了根烟,就这么隔着玻璃看着他们。
当时我看他们三个人先是聊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刘秘书主动伸出手,跟王把头握了握,他俩握手的时间不短,我看刘秘书不像是礼节性的,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然后那个人抬起手,朝娘娘庙的方向指了指。
他说了几句话,王把头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王把头从一个布包里掏出了罗盘。
王把头把罗盘端在胸前,站定了,闭了一下眼,然后迈开步子,开始转圈。
他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脚下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罗盘上的指针在他手里微微颤动着,他走走停停,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走。
就这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忽然调转方向,直直地朝着娘娘庙的正门走了过去。
从我们停车的地方到娘娘庙正门,少说也有七八十米。王把头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就像是有人在前头给他引路似的。
很快到了庙门口,王把头突然停住了。我见他举着罗盘,在门前左右各转了一圈,然后弯腰在地上摸了摸什么,又直起身来,对着庙门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之后他折返回来,没有直接回我这儿,而是在工地里头又转了一大圈。
这一圈他走得更大,几乎是把整个施工区域的外围都走了一遍。他每到一处就停下来,低头看罗盘,有时候还会蹲下去用手摸一摸地面。
王把头转完这一大圈,回到了林瞎子和那个人跟前。三个人又聚到了一块儿,这回王把头的话明显多了,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手指头指着娘娘庙的方向,又指了指工地的东边,再指了指北边,来来回回地比划了好几遍。
林瞎子站在一旁,没有插嘴,但时不时的点头。
那个刘秘书一直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始终盯着王把头,一眨也不眨的。
等王把头说完,刘秘书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钟。然后他点了点头。而且还是很郑重地在点头。看起来明显不是敷衍的那种点头,是那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此时这个刘秘书已经信服了王把头的话。
三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我实在听不见内容,只能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握在了王把头的手上,说了几句话后,又转头和林瞎子说了两句,然后就钻进了车里。随着一阵马达启动的声音,那辆红旗轿车慢慢的开走了。
我掐灭了烟头,把车窗摇了上去。
没一会儿王把头和林瞎子两个人也坐到了车里。
一上车,林瞎子就对我说道,“大冀,辛苦你把我送到一个打车方便的地方,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开车把你师父送回去就行!”
我嗯了一声,随后发动了车子,挂上挡,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把头和林瞎子一眼。
这时林瞎子又说话了,“王大哥,你刚才那套说辞,你说刘秘书会按你说的做嘛?”
王把头眉头紧锁着说道,“如果他想顺利完工,肯定就会按我说的做的。没有办法,这个娘娘庙不能动,肯定不能动!”
既然王把头连说两句不能动,我想指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当时我本来还想继续问为啥娘娘庙不能动的,可当我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面的王把头的时候,此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了。
随着车子掉头驶进了北四环,后视镜里,那座娘娘庙也越来越远!
林瞎子是在四环路一个公交车站下车的,他下了车,这时车里可就剩我和王把头两个人了。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了:“王把头,刚才……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