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没答上来。
杜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大冀,你记住一句话——王把头的事,王把头操心;林瞎子的钱,林瞎子操心;得罪了那个大人物,先倒霉的是陈老,跟你有啥关系?
不得不说,杜鹃分析的就是透彻,我仔细一琢磨,确实也是如此,就说整个事情跟我有啥关系啊,人家大人物找的是堂主陈老,而看风水,想办法解决拆迁那个娘娘庙的事儿的是王把头,再说王把头也是照着钱去的,所以我也没搭半分的人情。充其量,我在中间只不过是一个中间人而已。想到这一层,我立刻就轻松了不少。
当时我呵呵笑着朝杜鹃说道,“要不说还是娟姐的脑瓜子好使呐!”
听我说完,杜鹃又叹了口气,“哎,大冀,你想想,林瞎子为什么非要带你去见那个人?堂口里那么多人,老鬼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他谁都不带,偏偏点名要带你去。大冀,你不觉得奇怪吗?
经过杜鹃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是啊,为什么是我?想到这里,我立刻说道,“说不定林瞎子带我过去,是把我真他妈的当成炮灰给豁出去了?”
杜鹃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我一句:有这种可能,说的在明白点,如果事情干的漂亮,糊弄过去了那个大人物,功劳是陈老和林瞎子的,如果一旦搞的不漂亮,得罪了那个大人物,第一个被推出去问罪的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小人物啦。大冀,你就不想想,人家要的不是你的本事,是你这个人?因为你是最适合顶罪的那个人!不过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再有就是,也不能完全否定还真像林瞎子和温太太说的似的,他们推出你去,说不定还真是让你露露脸,用你来制约那个柳姨,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要么你是炮灰,要么你是棋子儿,都是被人家利用的罢了!”
杜鹃这番话一说完,我立刻就陷入了沉思,是啊,我要么是炮灰,要么是棋子儿。一想到这个,当时我就问向杜鹃,“娟姐,你那意思是不是说明天我就不应该去啊?”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不去肯定也不合适,毕竟你已经都答应了林瞎子了。不过我有个办法,既不让你当炮灰,还不让你当棋子儿!”
她这话一出口,我好像也想到了啥了,如果按我是中间人来说,干嘛我他妈的要去见那个大人物啊,我去见了,倒不如把事情全都推给王把头,顶多了,我就出辆车,再搭上一天的时间,做个专职的司机,拉着林瞎子和王把头去不就得了。有事儿让林瞎子跟王把头面谈,我牵了头,剩下的事儿就跟我没关系了,如果事情办的顺利,一说起来是我师父搞定的,我也算是沾个光,如果事情搞砸了,我连面都没露,跟我又有个毛线关系。
我把这个想法跟杜鹃一说,她眼睛一亮,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对喽!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想想啊,你只是中间人,牵线搭桥的活儿你干了,王把头那边你也联系好了,林瞎子那边你也应承了。该你做的事儿,你一件没落下。可到了见面的时候,你往旁边一站,就说自己是个开车的,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人家能拿你怎么样?
我一听这话,心里头那根绷了一路的弦,一下子就松了大半。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从头到尾,林瞎子让我做的事儿就两件——第一,跟王把头那边传话,把价钱谈妥;第二,到北京之后带路去见那个大人物。这两件事,第一件我已经办完了,第二件嘛……我完全可以只负责带路,完完全全的做个中间人,算是最好全身而退的办法。
到时候到了地方,我把车一停,往方向盘上一趴,就说自己头疼,不舒服,不想下去。林瞎子总不能硬拽着我进门吧?就算他真的拽我,我就装傻充愣他能拿我怎么办?
我把这个主意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越琢磨越觉得靠谱。
杜鹃见我脸上有了笑模样,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从铺上探过身子来,伸手帮我把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
大冀,她低声说,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老鬼——他要是知道了,保准跟林瞎子通气。到时候你还没到北京呢,林瞎子那边就先有准备了。
我点了点头:放心吧娟姐,我嘴严。
杜鹃又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说道,你小子,关键时刻倒还开窍了。
我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刚想还嘴,她就已经翻下铺去了,临走还撂下一句:睡吧,你记着别先给林瞎子打电话,等他打电话联系你了,你再跟他说带他去见王把头的事儿。
我靠在铺上,心里头总算踏实了不少。
火车还在咣当咣当地晃,对面的呼噜声像是给这趟夜车打着节拍,此起彼伏的。
我虽然闭上眼,但脑子里却还在转。
不是转那个大人物的事儿——那事儿我已经有了对策,心里有底了。我在转的是另一件事。
杜鹃刚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耳朵里嗡嗡响。
要么你是炮灰,要么你是棋子儿,都是被人家利用的罢了。
炮灰也好,棋子儿也罢,说到底,在这盘棋里头,我从来就不是那个下棋的人。
我大冀,在这趟浑水里,充其量就是个过河的小卒子。过了河,能往前拱两步;拱不过去,说不定就被人灭了!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我看火车又靠站了,这个站台的牌子上写着张家口三个字,看来我们离北京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