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再贫嘴,信不信我一勺子拍你脸上。
老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立刻就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嘟囔着:“我就想看看豆腐咋样?有啥了不起的!”
杜鹃在旁边嗤了一声,伸手拽住我袖子往里走:“走了,大冀!
我跟着她往旅馆里走,回头看了一眼,老鬼还站在豆腐坊门口没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烟,叼在嘴上也没点上。
我走过去撞了他肩膀一下,“鬼哥,你还看啥呐?小心里面那老头儿拿勺子削你!”
老鬼回过神,把烟夹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道,“大冀,你不觉得气味儿有点不对劲儿嘛??”
我赶忙问道,“什么味儿?”
老鬼点上烟使劲儿抽了一口,“像是土味儿,但不是普通的土,是那种……刚翻出来的土味儿。再有,刚才我听他俩说话口音都是河南口音,河南的盗墓圈子可比咱们这里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干我们这行的,对土味儿这三个字太敏感了。普通人身上沾的是尘土、油烟、洗衣粉,只有常年跟地下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土气。
一个做豆腐的姑娘,还有一个做豆腐的大叔,这俩人身上不是该有那种烟火油烟子味儿嘛,咋身上会有土味儿?而且他俩还说着一口河南话。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往豆腐坊那边看了一眼。大叔还在低头点卤,动作慢条斯理的!
杜鹃推了我一把,“别琢磨了,田三爷说了,一会儿旅馆二楼开会。走,咱们先上去放东西。”
先说我们住的房间,田三爷订了三个房间!老鬼和晓峰住一间,我和田三爷住一间,杜鹃一个人住一间。我和田三爷的房间最大。等大家都把东西放好后,我们就聚在我们这间房间开始了开会!
我们拎着包上了二楼。不得不说,这个位置也太好了,顺着后窗就能看到旅馆后面是一片田地,当时我看绿油油的一片,是种的西瓜。而且还能看到在瓜地旁边三十多米远真有一口枯井,那口井的井沿要比地面高出半米左右,井口被一整块水泥板盖着。井边周围全是野草,一看就知道是口废井没错。如果从窗户往左边看,也刚好能看到豆腐坊后院。
豆腐坊后院堆着几口大缸,大缸很大,直径应该不下一米。缸口盖着木盖,看起来就是腌菜或者泡豆子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缸的摆放位置让我觉得有点别扭——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随便放的。
正看着,豆腐坊的后门开了。
那个白净的姑娘端着一盆豆浆走出来,倒进其中一口缸里。倒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缸边!她看了看四周,那时刚好与我四目相对。
我赶紧装作要打开窗户,可开了几下窗户也没打开。
这时正好杜鹃老鬼他们过来开会了。
当时我是第一个说话的,“田三爷,你知不知道旁边做豆腐的啥时候在这里的?”
田三爷顺着窗户看了看那边,然后想了想说道,“前些天我来这里一趟,是过来踩盘子的,那时好像没有豆腐坊,对,没有,当时我还看了,门口写着出租房屋的告示。你咋这么问,那个豆腐坊有啥问题?”
然后老鬼把在豆腐坊闻到土腥味儿的事说了一遍。听老鬼说完,明显可以看出田三爷眉头紧皱。
光是看他那副表情我就能想到,不用问,问题可能严重了。
果不其然,田三爷那犀利的眼神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说道,“大冀,老鬼,你们不知道。这里不像你们冀北那边,这里盗墓圈子太乱,啥阿猫阿狗的都可能支个锅下墓,也不像你们那里有堂口有组织。下墓的盗墓贼多了,也没个规矩,而且还都相互不认识!如果老鬼说的没错的话,我想这俩人明着是开豆腐坊卖豆腐的,实际上很可能就是他妈的盗墓的。”
一听这话,老鬼立刻说道,“田三爷,我老鬼别的不行,但鼻子灵的很,我保证我的鼻子不会出错的。”
田三爷眼皮都没抬,声音压得又低又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敢捣乱,我就他妈的弄他们。至于下一步该咋办,咱们先商量一下!”
然后他又抬手指了指窗外:“枯井就在旅馆后头,隔着一片西瓜地。井里早就有现成的盗洞,就是前面那两拨人打的。墓室上头是耕地,这会儿西瓜正熟,满地都是瓜秧子,咱们要是从那上面下铲子,动静太大,保不齐被人撞见。我想咱们只能从枯井下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旅馆后面几十米外有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荒草。而豆腐坊的后院,比我们这边离枯井还要近上几步。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那俩卖豆腐的已经在底下挖洞,想从后院直接掏到枯井里去吧?
我把这想法一说,老鬼眯起眼,低声骂了一句:“靠,还真有可能!”
杜鹃也紧接着说道:“从豆腐坊后院到枯井的位置最少也有五十米,这可是个大工程。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对了大冀,咱们当初在涞水县城,不也是从家属院底下挖洞,直接掏到古塔下面嘛?也是几十米,照干不误。”
这时一直沉默的晓峰突然开口了,“要是他们真的在打洞,那挖出来的土咋办?如果要是按距离算的话,我估计至少得挖五十多米。这也就是说得有差不多三四十方的土,白天这豆腐坊要做豆腐,晚上才能挖洞,我想要是想散掉那么多的土也是个难题!”
晓峰话还没说完,我就说道,“峰哥,其实土是不用散掉的,你想想咱们不都是把土装进编织袋里先放起来,然后等着完工的时候直接回填嘛,既然咱们都懂的道理,别人也应该懂啊。”
田三爷一直没说话,他眉头紧皱,很明显能看到额头中间一个川字纹。过了一会儿田三爷才说道,“先不说散不散土的问题,如果豆腐坊那俩人真是来搞墓的倒也没啥,就怕他们背后玩阴的,要我看咱们现在不能动手。既然咱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自然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今天晚上咱们五个人轮流值班,就盯着豆腐坊后院!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听田三爷说完,我们也都同意了。然后我们还商量了一下对外咋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按田三爷说的,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们来这里是干啥的,那就说是打算在这里搞养殖的,不是河间的驴肉火烧出名嘛,就是打算来这里搞养驴场的。
说起驴肉火烧来了,这河间的驴肉我还一次没吃过呐,尤其是老鬼,当时就吵吵着要去楼下饭店尝尝河间的驴肉火烧啥味道的。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旅馆楼下吃的饭。主打的是河间驴肉火烧,方的火烧,外皮烤得焦脆,里面夹着凉的驴肉,配着青椒和香菜。
我咬了一口,嚼了嚼,忍不住皱了皱眉。
杜鹃问我道,“怎么了大冀?咋还皱眉了?”
我实话实说道,“我感觉没保定的驴肉火烧好吃。保定的火烧是圆的,热火烧夹热驴肉,汤汁浸在饼里,那才叫香。这河间的火烧是方的,驴肉是凉的,吃着总觉得差点意思。”
老鬼在旁边啃得正香,听我这样一说,他抬起头说:“你懂什么,这叫地方特色。河间驴肉火烧讲究的就是凉肉热饼,外脆里嫩,你拿你们保定的标准来衡量,那能一样吗?”
田三爷笑了笑,没接话,慢悠悠地喝着小酒。
我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火烧。别说,嚼到最后,倒也觉得有几分独特的香味,只是心里还是惦记着保定的热火烧。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那天是田三爷请的客,然后我们就上楼回了房间。
按我们商量的,今天晚上就轮流盯着豆腐坊的后院。从晚上九点开始,我们五个人,一人盯一个小时,排好顺序,自己设置好闹钟,到时间了就去接岗,这样下来就是五个小时。轮到谁盯着就躲在窗户后面就行。没盯着的人只管睡觉。
按我们排的顺序,就杜鹃一个女的,所以她排在第一个,晓峰排在第二个,老鬼排在第三个,我排第四,田三爷排在最后。
本来白天就奔波了一路,说实话我早就累的不行了,一直睡到闹钟把我吵醒。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老鬼换下来。我换老鬼的时候当时老鬼一只手托在腮帮上,坐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
我冷不丁的拍了一下他,“鬼哥,你这值班的咋还睡着了,下面啥情况?”
被我这样一拍,老鬼立刻抬起脑袋晃了晃,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可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不过后院也没啥情况,连个耗子都没见着。你继续盯着吧,我先睡会儿!”说完他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凑到窗户后面,先往外头瞅了一眼。豆腐坊后院黑黢黢的,灯没亮,窗户也没动静,看来那卖豆腐的那大叔和白净的姑娘还在睡大觉。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今晚怕是白熬了。
可就在我刚准备拉过把椅子坐下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院那几口大缸。靠,其中有一口大缸咋还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底下,我看到一口大缸慢慢的挪动着,当时院子里可没有人,这也就是说有人在地底下挪动大缸才对。
果不其然,这俩家伙就是他妈的盗墓的。
随着大缸慢慢的被挪开,当时我看一个瘦高个的黑影从下面爬了上来。看身形,不就是做豆腐都那个大叔嘛,那时他弯着腰,手里好像还拎着一个编织袋子,袋子不是空的,不过也不是满的,装的有多半袋子,我看那个大叔用拎着袋子的力度,估计应该装的是土。当时那大叔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猫似的。
我没敢出声,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田三爷,那时田三爷还打着呼噜。我轻轻推了推他,田三爷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把他拉到窗户边,指了指外头。
田三爷瞬间清醒了,瞪大眼睛看了几秒,低声骂了句:“操,还他妈的真是在挖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