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爷冲我们微微点了下头,“我没那么老,以后叫我三哥就行!”说完,他目光在我们脸上停了两秒,就再没多说什么。
我赶紧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掏出打火机凑上前。田三爷就着火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林瞎子嘬了一下牙花看着田三爷说道:“老三,你当年为了爱情退出江湖,金盆洗手走得干脆利落,这怎么又想起下墓了?”
田三爷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我这人重情。退出江湖是为了女人,出山——还是为了女人。”
林瞎子一愣,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是说……南宫妹子?”
田三爷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手里那根烟看了几秒,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对,就是南宫妹子,她病了,病得不轻,而且需要很多钱。”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杜鹃轻轻“啊”了一声,也没往下问。
我心头也沉了一下。田三爷这种人物,当年一把工兵铲能打倒一片人的主,如今为了一个女人重出江湖,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谁都重。
林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什么病?还需要多少钱?”
田三爷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医院那边给的说法是一堆洋文,反正就是得治,不治人就没了。手术费、后续治疗,前前后后加起来,没个大几百万是下不来的。我前些年手里是有点积蓄,可这几年花的都差不多了,手里的钱根本就不够。”
林瞎子立刻问道,“所以你才盯上了沧州河间的那个墓?”
田三爷点了点头说道,“那个斗我踩过点,汉代贵族墓,规格不低。也有别人打过这个墓的主意,本地两拨人,也是野路子,不过都他妈的折了,不是墓里没东西,是东西太硬,他们啃不动。而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要是配上几个稳妥的人手才有可能搞定。”
说到这里,他还抬眼看了看我和杜鹃。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老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儿从外面传进来,“林大哥!大冀!我来了我来了!哎哟我操这二十分钟差点没把我跑断气喽——”
老鬼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晓峰。两人一进门,目光齐刷刷落在田三爷身上,老鬼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儿。
林瞎子笑着招手,“你俩来得正好,过来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田三爷。”
田三爷依旧没多说话,只是冲两人微微点了下头。
老鬼反应快,赶紧凑上前一脸堆笑着说道,“田三爷!久仰久仰!”
晓峰也跟着打了招呼。
这下人都到齐了,林瞎子拍了拍手,“行了,人齐了。老三,你把沧州河间那个墓的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田三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摊开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上面画着一座墓穴的大概结构,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田三爷指着草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沧州河间东南方向大辛店村,离市区大概四十公里。那里是一片农田,非常平坦,如果从外表上来看的话也看不出啥出来。不过我打听过,在土改前那片农村可不是平坦的,那里本来有一处封土堆,但当时的社会就是让人们平地种粮,而且还在距离封土堆五十米远的位置挖了一口井。我听说在挖井的时候还发现了青砖。就是那口井,在后来成了那些盗墓者下手的地方,对了,我刚才说的前面的两次盗墓贼都是从这口井入手打的盗洞!”
老鬼凑过去看了看咂吧一下嘴说道,“汉代墓,十墓九空啊田三爷,这玩意儿能有好货嘛?不会是让我们去滤坑吧?”
田三爷没急着答话,手指在草图上那口枯井的位置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汉代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其陪葬品可想而知,如果万一真是,汉代列侯墓的话,可想而知,里面会有多少宝贝。既然大家都是靠下墓吃饭的,我想这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瞎子这时候插了一句:“也就是说,这墓从地面上看,跟普通庄稼地没区别?要想下手还得从水井下手才行?”
“对。”田三爷点头,“所以前两拨人,都是靠着这张草图才找到的位置。没有图,就算站在井边,也想不到底下是个斗。”
林瞎子咂了咂嘴:“那……两拨人折在什么地方?”
田三爷的手指移到草图下方,那里画着一个狭窄的通道,旁边标注了两个小字墓道。“我猜第一拨下去的野路子盗墓贼,就卡在墓道里,我估计两个人刚进去就中了墓道机关了,或许是那俩人根本就不明白墓道刚打开不能直接进去,要等空气流通一会儿才行的道理。至于邯郸那拨人嘛,下去了三个,上来两个。活着上来的那两个说,他们刚进去墓道,就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墓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啥善类,三个人当时就慌了,在往回跑的时候,有一个人被绊倒,后面两个没敢回头,直接爬上来了。那两个上来的人说他们根本就没敢看身后。估计被绊倒的那个人不可能会再上来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两拨人都是刚进入墓道,——主墓室没被打开过。”
当田三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心头一紧。没被打开过,意味着里面的东西还在。换句话说,这也就是意味着,前面的危险也还在。
老鬼咽了口唾沫:“田三爷,是什么东西在爬……该不会是……不会是他妈的僵尸吧?田三爷,要是里面真他妈的有僵尸,您这是让我们下去送死啊?”
田三爷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怕死可以不去。”
老鬼讪讪地挠了挠头:“那倒不是……就是问问,问问。”
林瞎子敲了敲桌子:“行了。这活儿确实凶,但富贵险中求,道理你们都懂。田三爷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有数。他敢开口,就说明有把握。咱们这个班子,你们几个也都是老手,再加上田三爷坐镇,我看——能走一趟。”
他说完,目光依次扫过我们几个人又继续说道,“谁有意见?”
他这句话说完,当时我们谁都没说话!
要说我大冀虽然在胆量上不如田三爷,但我可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再者说了,那时我看杜鹃一直朝我点头,要说杜鹃可是我的得力军师,既然她都点头同意了,那我指定不能缩着脖子啊!
我咧嘴一笑说道,“既然田三爷带队,我没话说。”然后我看老鬼和晓峰也都点了点头。
林瞎子看着我们笑了笑说道,“老三呐,我这次也算是动用了我最强的力量了,我想这次应该不成问题,咱们这个班子有大冀带头,还有你坐镇,啥样的墓不能搞定啊,而且你们哪个不是老手?工具、人手、经验,都齐了。你就说,什么时候动身吧?”
田三爷收起草图,“沧州河间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咱们也不着急,到了之后先踩点,到时候大冀把头在帮忙把把关,看看我得到的信息有没有啥纰漏。这几天我还要去医院,要是没特殊情况,五天后咱们在河间辛庄村汇合!”
老鬼挠了挠头:“三爷,咱带什么家伙事儿?”
田三爷说,“常规装备。你们说了算!洛阳铲、手铲、绳子、头灯、防毒面具,都带上。另外——”他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道,“每人带一把匕首,要锋利的。”
老鬼一愣说道:“带匕首干嘛?防……防里面的东西?”
田三爷没回答,只是把草图折好,揣回怀里。当时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我们还有五天的准备时间,我就不信了,一个汉墓而已,有我大冀在还有搞不定的道理。想到这里,我反倒不那么发怵了。
见我们答应了,当时田三爷说是还要去医院,只扔下一句“咱们五天后,河间辛庄村见!”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前还跟我们说了一句,“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墓里,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儿,一切都得听我指挥。我让退,你们就退,我让跑,你们就别回头。”当时田三爷那话说的嘎嘣利愣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是没留一点商量余地的。
他说话的同时,那个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白!”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田三爷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那辆半新不旧的皮卡车发动起来,轰鸣声渐渐远去。
田三爷走后,客厅里剩下我们几个人,气氛轻松了不少!
老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我靠,这位田三爷,气场是真他妈足啊。还真像传说的那样!
林瞎子笑了笑说,“你们跟着他,学着点。这种人,身上每一道疤都是拿命换的。对敌人、对那些挡路者,心狠手辣,从不留余地!可一旦这种人认准你是自己人,便会极度护短,哪怕以身抵命都行!”
听林瞎子说完,我还问了他去没去过沧州河间这个地方。
按林瞎子说的,沧州河间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渤海郡管辖。渤海郡在东汉时期,出过好几个列侯。如果真是汉代大墓的话,还真有可能就是汉代列侯墓!不过刚说到这里,林瞎子又皱了皱眉说道,“头一拨是本地两个散盗,下去两个,一个都没上来,第二拨是邯郸那边的一个小组,结果下去之后,只上来两个,算是白搭上一条人命,这也就是说两拨人都他妈的折了,而且听田三爷说里面还有不干净的东西,看来还是有难度,不好搞啊!大冀你要提前做好功课才行啊!”
紧接着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