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北斗七星陪葬墓也有我至今没搞明白的。就比如说为啥七座墓里只有最后两座墓是一模一样的规格下葬的,再有就是那个被水浸泡过的墓葬里埋着的是谁?和阔里吉思什么关系?很显然,在那个墓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显示身份的信息出来,这也就是说根本就确定不了那个墓里的墓主身份。
不过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还是有自己猜测的,在后来我查阅一些蒙古的历史资料的时候,查到了术安的正妻,术安的妻子是?阿剌的纳八剌公主?,她是当时晋王的女儿,也算是位高权贵吧。我想这样的身份肯定配的上独享一个墓室,而且也配得上和术安平起平坐,下葬的规格相当。就跟满城那个中山靖王墓和其妻子的墓,也就是窦绾墓似的,算是同墓不同穴吧。如此看来也就说的通了,术安的墓在高处,属阳,其妻子阿剌的纳八剌公主?的墓属阴,地势低。这一阳一阴不也就是说是一男一女嘛。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那不用问呐,先前考古队挖掘的五座陪葬墓应该也是阔里吉思的儿孙墓才对。不过我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好了,还是书归正传吧,接着说当天我们下墓的事儿吧。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我们也把盗洞回填严实,又用浮土和草皮把痕迹盖得严严实实。那时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剩下的活儿就简单了,基本上也就只剩下拆帐篷了。对了,这几天我们那些蜜蜂早就他娘的自生自灭了,只有蜂箱孤零零摆在山坡上,连个嗡嗡声都没有。
按杜鹃说的这些蜂箱也别扔了,好歹也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至少拉回去还能当柴火烧火做饭,算是废物利用吧。
蜂箱被我们砸烂拆解完也占不了多少空间了,直接塞进货车车厢里也就行了。
收拾妥当,我们开了两辆车,顺着土路往山下走,回到了崔半仙儿家。
车刚在院门口停稳,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看来崔半仙儿的病又重了。
当天晚上是杜鹃做的饭,炖了一锅羊肉土豆。吃饭的时候,崔半仙儿没有下地,就坐在炕上,背后靠着一摞被子强撑着。那时他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着,可精神头倒还不错,那顿饭还喝了半碗白酒,喝完之后咂了咂嘴,说了一句,“舒坦。”
放下酒碗,崔半仙儿就开始大口喘着粗气,当时他那情况就跟随时都可能要挂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后,崔半仙儿慢慢开口了,“你们忙完了,理所应当的该走了。不过大冀,你的事儿还没办完。”
我心里一沉,心想准是这崔半仙儿他要交代后事了。
果不其然让我猜中了,崔半仙儿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前段时间把这个院子卖了,卖给了村里一个叫李富贵的人,卖了三千块钱。钱在柜子里,我想三千块钱也够我死后发丧了。至于我死后呐,不要啥排场,一口棺材就行。发丧也不大办,不收礼!之前乡亲们找我算卦我从没收过钱,我想我死了这些乡亲们应该会记得我的好过来帮忙的。只要有乡亲们来了,总得管饭,我看买棺材剩下的钱就用来招待吧。你们帮我张罗张罗,别让我走的时候太寒碜了就行。”
当时小石头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眼里的泪花在里面打转,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我看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孩子才多大啊,先是没了父母,现在爷爷也要没了。
这时崔半仙儿一把拉过了小石头,“大冀,现在小石头这孩子是你干儿子了,也算是跟你有关系了,以后小石头就全靠你了,其实呐,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当话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嗽止住崔半仙儿继续说道,“小石头这孩子没上过学,脑子也有点愚钝,早先呐,我就怕我死了这孩子没有养活自己的本事,所以我早就把我那套算卦的口诀教给了他。还别说,虽然小石头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但学我这套盲派命理的口诀倒还挺快的。”
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来,小石头竟然能学得会那套算卦的东西。看来这孩子不是全傻,只是有选择性的傻而已。
当时我就表态了,“崔大爷你就放心好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有我在保证小石头不会吃苦的!”
长话短说,我们本来是打算等办完崔半仙儿的丧事再走的,可崔半仙儿虽然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却还能吃能喝,每天喝半碗酒,抽几袋烟,坐在炕上也能跟我们唠嗑。一点也不像快要死的人,反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三天后,老鬼坐不住了,说有事得先回去。我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他哪是有事儿,保准是急着回去约炮儿。晓峰也找借口,说苏蔓有事儿找他们跟着老鬼一起走了。他俩回北京是开着那辆破箱货走的,给我和杜鹃留下了我那辆丰田霸道。
他俩人一走,就剩下我和杜鹃留了下来。
那些天,杜鹃跟我商量小石头的事儿。毕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肯定得给小石头安排个着落。不过我想了很久,总不能让小石头跟着我们到处盗墓吧?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总不能再把他往我们这条道上带吧。
忽然,我脑子里蹦出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王把头。
王把头光棍一个,而且这些年他一心向道。我琢磨着,问问他收不收徒弟。要是收了小石头,一来他功德一件,二来等他老了动不了的时候,也有个人伺候,算是两全其美。
当天我就给王把头打了电话,把来龙去脉跟他说了。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才答应道:“行,既然你都答应人家了,那这孩子就交给我,哪天你把孩子带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小石头以后不会跟着我们走歪路,王把头那人我信得过,虽然以前也干过不少缺德事,但这些年他确实变了。再者说了,如果小石头跟着王把头,最起码不会像我似的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儿,下了墓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活着出来!
就这样,小石头也算是有了着落。
在接下来,崔半仙儿又硬是跟阎王爷较了半个月的劲儿。直到半个月后,终于崔半仙儿还是油尽灯枯了,那天晚上,他照例抽了两袋烟喝了半碗酒,躺下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不得不说,崔半仙儿走得很安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
办丧事那天,白纸在门口一贴,棺材在当院一摆,大半天就他妈的没见一个村里人过来吊唁帮忙的!
虽然没等来吊唁帮忙的,却是等来了收院子的李富贵!
当时这个李富贵是拿着买卖合同来的,而且上面有崔半仙儿的指纹,还有大队的公章!既然人家有合同那肯定假不了啊。
李富贵倒也不急,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那架势,好像这院子已经是他的一样了。不过人家说了,等丧事办完,他就正式过来收院子。
没人帮忙可不行,总不能就我和杜鹃把棺材抬进墓地吧。想到这里,我让杜鹃去找了村大队部,村里领导倒是还行,一听崔半仙儿死了办丧事需要帮忙,立刻就用大喇叭广播出去了,而且还着重说了去的都能吃免费的大席。
大喇叭刚一广播出去,呼啦啦就他妈的来了一百多号人,把院子都挤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景,心里一阵发凉。人这种动物啊,虽然智商高,但太势利了,看着崔半仙儿一死,就剩下个小石头,也用不上人家免费算卦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死了都没人来帮忙。人情这东西倒还不如一顿大席实在。
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要看一个人平时对你咋样,你有利用价值你就是爷,真等到你落魄的时候才会真正的见分晓。要不咋会有世态炎凉这个词呐!
丧事就按崔半仙儿交代的办,没大操大办,没收礼,摆了十几桌席面招待乡亲们。坟就埋在了梳妆楼边上没多远的地方,也就是我们之前下墓的那片山坡。我特意看过,那里风水最好,背靠山,面朝水,是个安息的宝地。没立墓碑,我只告诉小石头,让他记住他爷爷埋的地方,以后想爷爷了,就来这儿看看。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他心里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办完丧事,我和杜鹃一刻都不想就在那里,当他我们就带着小石头离开去了涞水东文山!
我们开着车,一路上杜鹃尽量哄小石头开心。不过尽管这样,小石头还是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在飘忽不定。我看的出来,此时他肯定是迷茫的,毕竟这孩子一直没出过远门!可想而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先是没了父母,后来爷爷也没了,现在的何去何从,只能是任凭别人安排。
当天我们就到了王把头家,王把头还是老样子,见谁都笑呵呵的,尤其是看到小石头,他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以后就跟着我吧,叫我师父。”
小石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杜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乖乖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喊了一声:“师父。”
那天我和杜鹃是在王把头家吃的饭。吃完饭小石头仰着小脸问我们,“干爹,干妈,你们啥时候再来看我?
我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衣领,说:“等干爹忙完了就来。你跟着师父要听话知道吗?”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