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半山腰的地面跟着抖了一下，草棚顶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苏清妩从干草垛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湿冷的泥地上。
【宿主快跑！往左边跑！那边有块高地！你还有十二分钟！不，九分钟！泥流速度比预估快！】
她冲出草棚的瞬间，山上第二声巨响炸开。
浑黄的泥浆裹着断木碎石，从上方倾泻而下。
苏清妩捂着胸口，拼了命地跑。
但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跑了不到二十步，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倒在烂泥里。
她爬起来又摔，系统在脑海里狂叫。
【宿主，快起来！，你身后的草棚已经被冲得粉碎了，干草垛被泥浪吞没，连影子都没剩。】
【健康值14！宿主你别摔了！求你了跑起来！】
可苏清妩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一道浑浊的水浪从侧面兜头拍过来。
整个人被卷进了泥水里。
鼻腔灌满了泥沙的腥臭味，四肢在泥水里疯狂扑腾，什么都抓不住。
水流把她往下拖，翻滚间脑袋撞上了什么硬物，耳朵里嗡地一响。
【健康值11！10！宿主抓住东西！抓住任何东西！自救！】
她的手指扣住了一截断木，指甲劈裂的疼几乎让她想松手。
但她死死扒着，脑袋勉强露出水面，大口的呼吸着。
坝上，所有人都在往高处跑。
霍铮扛完最后一袋沙包，回头去看半山腰的草棚。
没了。
整片山坡被泥浆覆盖，草棚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浑黄的激流。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泥流里翻滚的一抹红色，是那条红围巾。
他在县城供销社买的那条，苏清妩这段时间每天系在脖子上。
这抹红色在浑浊的泥水里一闪，就被浪头吞没了。
霍铮浑身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掉头就冲了过去。
“霍铮！回来！你找死！”
陈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两个男知青跟着一起扑上去拽他。
三个人都挂在霍铮胳膊上。
“放手。”
他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那里都是泥石流！你下去就是死！现在所有人都撤离到了高处！”陈卫国死命拽着他。
霍铮一肘子砸在陈卫国胸口，直接把人撞飞出去。
另外两个男知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甩脱了。
他玩命地向前冲去，连滚带爬地扎进了泥水里。
“苏清妩！”
吼声盖过了洪水的轰鸣。
“苏清妩！”
他在齐腰深的泥流里蹚着往前冲，一截粗木桩被水流推着撞上他的肋骨。
他一把推开，继续往前冲。
“苏清妩！你给老子应一声！”
苏清妩扒着断木，耳朵里全是水声。
她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
断木在水流里剧烈晃动，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头一次又一次没入水面。
【健康值8！宿主！8了！你再坚持一下！他在找你！我能检测到他在靠近！】
系统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但苏清妩的手指还是脱力了。
断木从她手中滑开，她整个人往下沉。
浑浊的泥水灌满了口鼻，世界变得安静。
忽然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她被一股蛮力从水底拽了出来，被拖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霍铮的胳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塞进自己的怀里。
可下一秒，一根高处冲来的断木重重地砸在了霍铮后背上。
他闷哼了一声，但箍着她的手臂一丝没松。
他用整个脊背朝着上方，把所有冲过来的东西全挡在身后。
苏清妩被他整个人罩住，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脏疯了一样的跳动。
“抓紧我。”
“死都不许松手。”
苏清妩的手指攥住他湿透的衣襟。
霍铮一只手箍着她，另一只手在水里摸索着方向。
泥流推着他们往下游冲，他的脚在水底拼命蹬，试图靠近岸边。
又一块木头砸过来。
这次是砸向了霍铮的后脑勺。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苏清妩感觉他箍着自己的手臂松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收紧了。
【男主当前生命体征异常！后背三处开放性伤口！右侧肋骨疑似骨裂！但，但是，深情值已彻底锁定上限，不可逆！宿主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
霍铮蹬到了什么东西，是石壁。
他顺着石壁摸索，找到了一个凹陷处。
是个天然的石洞，入口被灌木遮了大半，刚好能避开正面的水流冲击。
他咬着牙把苏清妩往洞口推。
“进去。”
苏清妩手脚并用爬进石洞，转头去拽他。
霍铮撑着洞口的石壁，把自己拖了进来。
他一松手，整个人面朝下栽倒在地。
背上的衣服早就不成样子了，三道狰狞的口子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侧，血肉模糊，泥沙混着血水往下淌。
苏清妩跪在他身边，手抖得不敢碰他。
“霍铮……”
“霍铮你别吓我。”
霍铮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偏过头，泥糊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盯着苏清妩，里面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沾满泥浆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
“还活着，真好。”
“苏清妩，你还活着。”
苏清妩的鼻子一酸，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掉。
霍铮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落在她脖子上，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条红围巾，湿透了，但还挂在她脖子上。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那条红围巾
“你就是老子的命。”
“你要是没了，老子这条命有什么用。”
说完这句话，他攥着围巾的手松开，眼睛一闭，昏死过去了。
“霍铮！”
苏清妩扑过去摇他的肩膀，他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宿主冷静！他还有呼吸！只是失血过多加体力透支导致的昏厥！但是，但是你们现在困在山洞里，外面还在发洪水，他这个状态撑不了太久！】
洞外的水声震耳欲聋。
苏清妩把霍铮的头挪到自己腿上，手掌贴着他滚烫的额头。
他的后背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她膝盖下面的石面。
她低头看着这张昏迷中还皱着眉的脸，胸口那个位置，疼得她喘不上气。
【宿主……你哭了。你真的哭了。这不是演的对吧。】
系统的声音轻了下来。
苏清妩没回答。
她把霍铮脸上的泥一点点擦掉，指尖抖得厉害。
洞外的洪水声渐渐从轰鸣变成了持续的低吼。
雨还在下，石洞里暗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两个人黏在一起的体温，证明他们都还活着。
霍铮昏迷中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摸索着，扣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