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太阳照进院子里。
苏清妩搬了把竹椅，躺在屋檐下闭目养神。
狗蛋推开院门跑了进来。他手里捏着几个野红果，吃得满嘴通红。
“苏姐姐！安安！”狗蛋大声喊。
安安从屋里跑出来。
狗蛋擦了擦嘴。
“苏姐姐，后山林子里结果子了，我想带安安去摘。”狗蛋指着村后面的大山。
苏清妩睁开眼，眉头微蹙。后山虽然平时有村民去，但让两个半大点的小孩自己去，实在太不安全。
“不行，山边路不好走，万一磕着碰着或者遇见野东西怎么办？不能去。”苏清妩一口拒绝。
狗蛋顿时垮下小脸。安安则上前两步，两只小手攥在一起，仰起白嫩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苏清妩。
对上小家伙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苏清妩心头顿时软了一片。
“行吧，我陪你们走一趟。”苏清妩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过得听我的，别走太远。”
三个人顺着村后的土路往山上走。
大河村靠山，村民平时只敢在外围捡柴火打猪草。深山里有狼和野猪，没人敢去。
苏清妩确实体力不行。爬了不到一刻钟，额头就出了一层汗。
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
狗蛋带着安安在前面几步远的灌木丛里摘果子。
苏清妩调整呼吸。她的视线落在脚边的草丛里。
她站起身，走过去拨开杂草。
一株叶片细长、根茎半露在土外的植物映入眼帘。她前世学过中医药理，这东西她认识。野生柴胡。
苏清妩顺着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枯树根底下，又看到了一小片半夏。
她心里活络起来。
霍铮为了她，已经把黑市的生意断了。他手里有底子，但他底下阿远那帮兄弟还得吃饭。现在是七十年代末，投机倒把抓得极严。
但公社有药材收购站，县城的人民医院也长期缺中草药。这满山的野生药材，就是最正大光明的来钱路子。
苏清妩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一处背阴潮湿的山坳，泥土散发着腐叶的味道。
一丛掌状复叶隐藏在青苔里。
苏清妩立刻蹲下身。她拿出口袋里的随身折叠小刀，小心翼翼地剥开泥土。
芦头长，主根粗壮，须根上带着明显的珍珠点。
苏清妩心跳快了几分。
居然是一株百年份的野生老山参。
她将人参连着须子挖出，用大片阔叶包好，贴身收进口袋里。
“苏姐姐！摘满了！”狗蛋在不远处喊。
苏清妩拍干净手上的泥土，走回石头边。
“回家。”苏清妩牵住安安的手。
三人走到半山腰。
一个人影挡在土路中央。
宋文彬。
他手里拿着把锄头，衣服上全是黄泥点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酸臭味。
宋文彬盯着苏清妩。
苏清妩穿着白衬衫，爬山后脸颊透着一层粉晕，白得晃眼。
宋文彬眼里满是嫉妒和贪婪。他觉得苏清妩这种城里来的女知青，怎么能忍受霍铮那种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泥腿子。
“苏知青。”宋文彬开口。
“好狗不挡道。”苏清妩冷冷出声。
宋文彬脸色一僵。
“苏清妩，你别以为霍铮有几个臭钱你就能过好日子。他一个农村混子，懂什么叫文化？你跟着他迟早吃苦。咱们都是城里人，才是一条道上的。”宋文彬越说越激动。
苏清妩嗤笑出声。
她上下打量着宋文彬这副落水狗的模样。
“宋文彬，拘留所的馊饭没把你脑子吃清醒？”苏清妩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起伏，字字扎心。
“你一个蹲过局子，被扣了三个月工分，连件没补丁的衣服都穿不起。你拿什么跟霍铮比？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宋文彬被踩中痛脚，眼睛瞬间红了。
他扔下锄头，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苏清妩的手腕。
宋文彬一把死死攥住了苏清妩的手。
安安见宋文彬抓住了苏清妩，一双大眼睛瞬间急红了。小家伙猛地冲上前，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宋文彬的小腿上。
“嘶……哪来的小兔崽子！”宋文彬吃痛，面露凶光，抬起腿就把安安踢开。
安安被踹得重重摔倒在土路上，掌心都擦破了皮，但他强忍着没哭，骨碌一下爬起来，攥着小拳头又要不管不顾地往上冲。
狗蛋见安安被欺负，气得一把扔了手里的果子：“敢打安安！我跟你拼了！”他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死死抱住宋文彬的大腿又踢又打。
苏清妩看着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安安，眼神瞬间淬了冰。她冷冷盯着宋文彬，厉声警告：“宋文彬，你再不放手，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真闹上去，到时候可就不是蹲几天局子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拉出去吃枪子！”
听到“吃枪子”三个字，吓得手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攥着苏清妩的手。
但他心里又不甘，面色铁青地指着苏清妩：“苏清妩，你别太嚣张！你跟着霍铮那个泥腿子迟早要吃苦头，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生怕苏清妩真的去公社告发他，慌忙捡起地上的锄头，头也不回地跑下山了。
看着那个人渣走远，苏清妩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她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安安抱进怀里，紧张地抓起他的小手检查。
只见白嫩的小手掌心在碎石路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膝盖上的裤子也磕破了。
刚才还像头小狮子一样凶狠护着苏清妩的安安，此刻在苏清妩的怀抱里，这才察觉到疼。
小家伙瘪了瘪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哇”地一声委屈地哭了出了，把小脸埋在苏清妩的颈窝里，抽噎着喊：“姐姐……疼……”
“不哭不哭，姐姐给吹吹。”看着小家伙手上的伤，苏清妩心疼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朝他掌心吹着气，一边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们安安今天真是太棒了，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保护了姐姐，安安最勇敢了。”
一旁的狗蛋连地上的野果子都顾不上捡了，也凑上前，用力点着小脑袋大声附和：“就是！安安刚才下嘴可真狠，比村头张大爷家的狗咬人还厉害呢！安安你别哭，你今天可威风了！”
听着狗蛋这质朴又好笑的夸奖，苏清妩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狗蛋沾满灰土的小脑袋，眼神温柔地夸赞道：“咱们狗蛋今天也很棒，是个勇敢的大哥哥，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个小英雄护着我。”
听到苏清妩的夸奖，狗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安安也在苏清妩怀里蹭了蹭，两只小手臂紧紧搂着苏清妩的脖子。
苏清妩掏出干净的手帕，仔细替安安擦掉伤口周围的泥土，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牵起狗蛋的手。
“走，咱们回家洗洗，姐姐回去给你们拿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