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远处的山蒙在雾气里，看不清轮廓。
“那……”鸣人挠挠头，“我陪你一起等彩虹？”
安好看着他。
鸣人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下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但两个人等总比一个人等好吧？”
安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雨渐渐小了。
天色慢慢变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天边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浅浅的，像用毛笔蘸了水彩，轻轻画了一道。
安好双手合十，安静地看着。
鸣人学着她的样子，也双手合十。
“这是干嘛？”他小声问，生怕惊扰了什么。
“看彩虹啊。”
“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好想了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杀蜘蛛，不知道为什么月圆的时候想停下来看，不知道为什么红豆饭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
“因为……要感谢。”她说。
“感谢什么？”
“感谢雨停了，感谢还能看见。”
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对着彩虹，小声说：“那我也要感谢。”
安好转头看他。
“感谢雨停了，”鸣人认真地说，眼睛盯着那道淡淡的彩虹，“感谢能和你一起看。”
安好愣了一下。
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有孩子踩水坑的笑声，有大人喊回家吃饭的声音。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鸣人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想。
不远处的拐角，佐助站在墙边，看着屋檐下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双手合十，一个学着她双手合十。
两个人都盯着天边那道淡得快看不清的彩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佐助哼了一声，“无聊。”
他转身走了。
脚步踩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还在那站着。
他又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佐助换掉湿了的鞋子，走进屋里。
鼬正在窗边看书。
“回来了？”
“嗯。”
佐助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哥。”
“嗯？”
“今天下雨。”
鼬翻了一页书：“然后？”
佐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安好和鸣人那个吊车尾站在屋檐下看彩虹？说他们双手合十像在拜什么？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很久？
都说不出口。
“……没什么。”
鼬抬眼看他，没说话。
佐助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又开口：“安好……有个砂隐的朋友，红头发的。”
鼬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的？”
“嗯。”
“还说什么了？”
佐助想了想：“说他们经常一起看彩虹。”
鼬没说话，继续翻书。
佐助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自己房间了。
门关上之后，鼬放下书，看向窗外。
雨停了。
天边确实有一道淡淡的彩虹。
他想起佐助刚才的表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装作无所谓。
这孩子。
鼬站起来，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大概是想亲眼看看。
……
雨季来临之后，木叶的雨变得频繁起来，但彩虹很少出现。
鼬那天正好在学校附近。
不是正好，他是特意来的。
远远地，他看见安好站在屋檐下。
其他孩子在雨中奔跑、踩水、笑闹，尖叫着从这头冲到那头。
只有她一个人站着，双手合十，安静地看着天边。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得不像一个孩子。
不是那种“哇好漂亮”的专注，是另一种——像是在做什么必须做的事，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鼬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他想起青木歌说的：她不杀蜘蛛。
想起佐助转述的那句话：想让大家都活得轻松一点。
想起她和青木歌相处时毫不掩饰的依赖——那是一种只有被好好爱着的人才有的信任。
想起佐助说她不吃红豆饭，看见红色食物会愣一下。
不是忍者家族的孩子。
鼬确定。
忍者的孩子不会这样。
忍者的孩子不会敬畏彩虹，不会放生蜘蛛，不会在月圆之夜停下来看月亮，不会说出“想让大家都活得轻松一点”这种话。
那她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是个例外的人，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也许，佐助交给她，是可以放心的。
彩虹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安好放下手，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只是在想，今天的彩虹有点淡，不知道我爱罗在砂隐有没有看见。
应该没有吧。
砂隐很少下雨。
她低下头，踩着积水，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
她歪了歪头，又转回去，继续走。
回到家的时候，青木歌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了？”
“嗯。”
“淋雨了？”
“没有，站在屋檐下的。”
青木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安好坐到桌边，拿出那本医疗基础的书。
翻了两页，她又抬起头。
“姐姐。”
“嗯？”
“今天出彩虹了。”
青木歌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看见了？”
“看见了。”安好说，“和鸣人一起看的。”
青木歌没说话，继续切菜。
过了一会儿，安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
“姐姐，我爱罗在砂隐，能看见彩虹吗？”
青木歌停下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砂隐很少下雨。”她说。
“嗯。”
安好低下头，继续看书。
青木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说：“暑假就能见到了。”
安好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嗯。”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没出现过。
然后她又低头看书了。
青木歌转回去，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窗外，天彻底黑了。
雾气散了，月亮升起来。
今晚是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