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少年，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属于孩子的神情。
青木歌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她和鼬搭档执行过几次任务了。
话不多，执行力强，该出手时绝不含糊，不该出手时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是个可靠的战友——虽然年纪小得离谱。
“青木。”鼬忽然开口。
青木歌抬眼：“嗯？”
“你妹妹……”鼬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病？”
青木歌愣住，水壶停在半空：“什么？”
“佐助说，安好在学校睡觉叫不醒。”鼬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任务报告，“还做噩梦，喊疼。”
青木歌眉头皱起来。
叫不醒？做噩梦？
安好在家确实会做噩梦，她知道。
但是在学校睡觉，还叫不醒……
她不知道这件事，安好从来没跟她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前几天。”鼬说，“不止一次。”
青木歌沉默了一会儿。
“佐助怎么会跟你说这个？”她问。
鼬沉默了一下。
“他关心她。”他说，语气很平淡，“那孩子不会直接说，但会告诉我。”
青木歌怔了怔，佐助那个别扭的小孩，大概是真把安好当朋友了，所以才跟他哥说？
“佐助说最近有几次。”鼬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低。
青木歌抿了抿唇，“她在家也做噩梦，但没叫不醒。”
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安好确实做过噩梦，她知道。
那天晚上她看见了，安好从梦里惊醒，满身是汗。
但安好没告诉她学校里的事。
叫不醒？经常？
她想起安好最近早上起来总是有点疲惫的样子，想起她有时候放学回来就趴着不想动。
她还以为是学习累了。
青木歌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另一种累——那种“我以为我护得住她，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累。
“如果有什么需要，”鼬说，“在学校，佐助可以帮忙照看她。”
青木歌看向他。
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们同班，”他说，“佐助可以帮忙看着。”
青木歌想了想，点点头。
“谢谢。”她说，“不过安好应该不会麻烦别人。”
鼬没说话，他知道。
那个孩子，不会麻烦别人。
但有时候，正是因为不麻烦别人，才会一个人扛着。
他看着远处，想起佐助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她喊‘疼’。”
一个在梦里喊疼的孩子，平时却总是笑嘻嘻的。
这个孩子……
鼬收回目光，没再想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鼬又问：“她看起来不像忍者的小孩。”
青木歌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像闲聊，但她知道鼬不会随便闲聊。
“不像吗？”
鼬说，“砂隐长大的孩子，晒不黑？”
青木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是我在风之国边境捡的。”青木歌说，“当时她才四岁。”
鼬看向她。
青木歌说着，语气平淡，“一个人在沙漠里，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捡回来就养着了。”
“你们看着确实不太像亲姐妹。”鼬说。
青木歌笑了：“因为我黑？”
鼬没否认。
青木歌收起笑容，看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她的过去我没问过，她自己也不说。”她说，“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只希望她好好长大。”
顿了顿，又说：“忍者世界太残忍了。”
这话说出口，青木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平时不会说这种话——太软了，不像个上忍该说的。
但鼬只是听着，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鼬说：“佐助告诉我，安好说想让大家都活得轻松一点。”
青木歌又笑了，是那孩子会说的话。
安好太柔软了，她会为我爱罗和一尾感到心疼，像朋友一样处着。
九岁的孩子，心里想的是这个。
青木歌笑容淡下来，心里那点酸涩很快压下去，重新变成惯常的平静。
鼬没再说什么，只是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佐助。
安好……会不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拉他一把？
如果安好能一直留在佐助身边，或许……
鼬抬眼看了一下青木歌。
她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木歌是个好忍者，也是个好姐姐。
她对安好的在乎，鼬看得出来——那种“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那孩子有事”的在乎。
但她不知道安好的秘密。
鼬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只是越来越确定，安好不是普通孩子。
不是忍者的后代，身上却有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她在看别的地方——看什么？他不知道。
但佐助看重她。这就够了。
青木歌忽然站起身。
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只蜘蛛，正从树枝上垂下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青木歌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半天。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托住那根蛛丝，把蜘蛛放到旁边的树干上。
放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鼬看着她。
“……安好不杀蜘蛛。”青木歌说，“看久了，我也跟着不杀了。”
鼬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只蜘蛛。
不杀蜘蛛。
奇怪的行为。
安好不普通。
但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青木歌大概也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
“该走了。”青木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鼬站起来，恢复成那个没有表情的暗部。
两人跃上树梢，继续向木叶的方向前进。
风声从耳边掠过，青木歌忽然说：“安好的事，谢谢。”
鼬没回头：“谢什么。”
“让佐助帮忙看着点。”
鼬没再说话。
他不需要谢。
他只是想让佐助身边，多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至于安好是谁，有什么秘密——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任务继续。
……
安好放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青木歌。
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姐姐的腰。
“姐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鼬口中那个“睡觉叫不醒”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