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醒来的时候,床榻旁边放着一件衣服。
纯白色的,布料厚实,垂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月光浸泡过的雪。衣摆宽大,袖口收窄,领口处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旁边放着一根浅色的腰带,和一双白色的木屐。整齐地摆在那里,像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她醒来。
她坐起来,看着那件衣服,没有伸手去碰。门开了。舍人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他闭着眼,脸对着她的方向。
“你醒了。”
“这是什么?”
“你的衣服。”舍人的声音不高,“仪式需要。穿上它。”
雏田看着那件白无垢。“我没有答应过你。”
“你会的。”舍人没有走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花火。”
他侧过身,示意门外。“我在走廊尽头等你。”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没有停留。
雏田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件衣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布料上,把它照成一种没有温度的银白色。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件衣服的袖口,布料在她指腹下冰凉地滑过。她看着那件衣服,没有穿上,也没有把它推开。
走廊尽头,舍人站在窗边等着,月光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催,没有回头。
雏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穿那件白无垢。她穿着原来那件浅白色的长衣,衣摆垂到脚踝。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我不会穿的。”
舍人没有转头。“你站在这里,已经是回答了。”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想用花火来威胁我。”
“但我没有穿那件衣服。”
舍人沉默了一瞬。他转过身来看着她,那件白无垢还挂在她房间的椅背上,像一枚被拒绝的印章。“你比我想象中要固执。”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孤独。”
舍人的手在袖口内微微顿了一下。“……孤独?”
“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你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你以为等到了,其实你等到的只是一个被你抓来的人。”雏田看着他,“你不想让我变成那样的人。”
舍人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你是在用我对你说过的话来反驳我。”
“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走吧。”
“去哪?”
“回房间去。”舍人侧过身,“我不会强迫你穿那件衣服。”
雏田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是你想这样,还是你不得不这样?”
舍人没有回答。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他垂落的发尾。他站在那道光里,像一个已经被月光穿透了很久的人。“……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是因为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垂下手,转身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住了。“花火在石台上。你可以去看她。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穿那件衣服。”
他离开了。雏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花火所在的房间走去。
石台上,花火还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而平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睫毛低垂着。雏田在石台边蹲下来,握住了花火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热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弹性。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你会醒过来的。”雏田的声音不高,“我会带你回去。”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走廊。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走向走廊尽头舍人刚才离开的方向。那件白无垢还挂在她房间的椅背上。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没有往里看。她只是走了过去,朝那道他还亮着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