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听到马努斯的话,桃金娘没有表现出什么歇斯底里的状态,只是摇了摇头,同时仍然维持着那副忧郁的气质。
“马努斯,你知道吗?自从你帮我弄清楚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还帮我报了仇,我就越来越真正地像是一个幽灵一样……”
马努斯有些惊讶,这些东西桃金娘之前可没有和他说起过。
“像一个幽灵一样?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感觉到活人世界的一切和自己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纱,只有那些最强烈的刺激才能够稍稍唤醒些许情绪波动。”
桃金娘想了想,举例子道:
“比如幽灵们在聚会的时候,会摆上一桌腐烂发臭的食物,只有这样浓烈的味道才能够让我们稍稍感觉到……过去我不会这样的,但现在却越来越有往这个方面改变的趋势了。”
马努斯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难怪你今天没去男级长浴室……原来是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桃金娘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今天格外无所事事。”
马努斯暗自惊讶,连想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吗,看来这种改变确实是非常的彻底。
而且……改变的最后一段进程,恰好是在马努斯的面前进行完毕的,就在桃金娘意识到的这一刻。
马努斯的魔法视角将桃金娘幽灵之躯内的变化分毫毕现地尽收眼底。
“幽灵啊……执念、灵魂、强烈刺激、记忆……”
回到宿舍,马努斯重新拿出了复活石戒指的研究笔记,观察着上面的魔法符文。
如今他已经把这些符文解析清楚,不过对于这些符文应该如何修改却还只有一个大方向上的头绪,毕竟他原本的计划当中,这个不是近期需要研究的课题。
不过经历了今天和桃金娘的对话,他对幽灵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虽然还是没有现在就改进这道魔法的想法,但这些思路却可以现在就记录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灵感一起来就有些止不住,贝洛斯在公共休息室聊完天洗完澡回到宿舍,就看到马努斯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贝洛斯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假期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呢,而且这次还是整个长假期的作业,没有这个必要这么争分夺秒吧?”
“嗯?哦,你想多了,这个不是这次的作业。”
假期的作业其实已经写完了来着……对于会文字魔法的马努斯而言,作业这种东西只要他在脑子里能直接得出答案,那么甚至可以跳过书写的过程。
而恰巧一年级的作业几乎全是书上有的内容,唯一需要麻烦一些的就是几篇论文,马努斯在脑子里过一遍也就好了。
当然,这些东西马努斯不会说出来,让贝洛斯以一个糟糕的心情去迎接假期。
“这是我自己的研究项目,忽然间有了灵感所以记录一下。”
马努斯看了眼时间:
“你要睡觉的话就先睡吧,我这边可能还要花一点时间。”
虽然注重正常作息,但马努斯也是会分轻重缓急的,有些事情不耽误休息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眼下就是有必要的情况。
“……行。”
贝洛斯躺上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只觉得耳边的沙沙声震耳欲聋,吵得人难以入睡。
第二天醒来,在书桌边坐着的身影让贝洛斯心里咯噔一下:
“马努斯,你,该不会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吧?”
马努斯回过神,停笔看向窗外:
“哦,已经天亮了吗?”
由于桃金娘的特殊性,她过去可以说都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幽灵,只能算是还在转变和诞生过程中的幽灵,剩下的部分是其他东西。
亲眼目睹了桃金娘最后的改变,马努斯对于幽灵诞生的魔法,以及复活石魔法的改进真的是思如泉涌,他相当于是看到了幽灵诞生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的具体发生。
于是,马努斯在返程的霍格沃茨特快上也依然还在奋笔疾书,伴随着一声蒸汽喷涌的声音,马努斯终于长出一口气,落下了最后一笔。
“原本以为会在很多年之后才完成的……”
看着已经完成的魔法,马努斯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马努斯当初设想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在不违背道德的情况下能看到一个幽灵诞生过程的可能性。
而桃金娘的状态,马努斯也是昨天才知晓。过去马努斯一直以为桃金娘已经是一个幽灵,只不过状态比较特殊,或许是因为死因,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因素,导致她的灵魂没有完全消散。
“你又完成了什么惊世的发明?”
贝洛斯眼睁睁看着马努斯在一路上写满了四本笔记本,才意识到昨晚马努斯或许并不是一直在同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个研究的工程量,直觉告诉他如此复杂的东西绝不可能简单。
“唔……这是一个能够在无法挽回的遗憾之后,给生者带来少许慰藉的发明。不过,或许该说改进?毕竟这一次是在前人打下的基础上才完成的。”
之前亲眼目睹桃金娘的最终转变,仅仅是一把钥匙,桃金娘只是在马努斯面前迈出了最后半步而已。
要不是有复活石的原制作者打下的,模仿幽灵诞生的魔法的基础,这一把钥匙相当于没有了对应的锁,哪怕马努斯也不可能凭此就完成如今这道魔法。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吗……”
贝洛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这个发明的收益岂不是会很麻烦?太可惜了,听上去明明是非常有意义和价值的发明。”
“其实,这个发明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发布出去,或者用来获益,所以也没什么可惜的地方。”
马努斯合上笔记本,将其收入挎包中和其他同一课题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能够带来好处的发明,都只能被用于它被希望运用的场合,以及带来它被寄予希望的价值。”
就好像马努斯魔镜的前身,也只是一面希望能帮人认清自己内心的镜子罢了,但最终却被遗弃。
马努斯转过头看向窗外,火车正在缓缓减速……
国王十字车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