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一百个多杀手，连二十骑都解决不了？”
秦桧笑了，但那笑容，让秦安觉得后脊背凉飕飕的。“相爷，您看要不要再……”
“再派人？派多少？五百？你能保证杀了那小子？”
“枉你跟着本相这么多年，做事怎么还不会动脑子？”
秦桧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又敲了敲桌子。
他抬起头，冲秦安招了招手。
秦安躬身上前。“相爷。”
秦桧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去吧。”
秦安听完，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
颍昌城外，树林。
杨沂中的战马拴在一棵枯树上，马背上搭着一件禁军制式的甲背子。
甲背子上的紫色圆形团花看不清了，狮子戏绣球的纹样也不见了，只留下了斑斑血迹。
战马低着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四蹄不住地刨着冻土，显然还未从昨晚的恶战中缓过来。
杨沂中靠着一棵枯树桩，解开左臂上的护腕，正往一道浅浅的刀痕上洒金疮药。
他咬着牙，撕下身上的战袍，缠了缠受伤的胳膊。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疼得他紧紧皱眉。
听到官道方向有动静。
杨沂中提着刀，一闪身，躲到树后，手搭凉棚望着官道的方向。
只见官道上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人是个农夫打扮的年轻人，另一人他太熟悉了，那人正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往他这边走。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
“殿下！”伴着一声轻呼，他扔掉手中的药瓶子，提着刀，从林子里迈着大步跑了出来。
高靖没见过杨沂中，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大汉，满身是血，拎着刀过来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赵瑗身前。
赵瑗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伸手把高靖往边上拉了拉。
“别紧张，是自己人，他就是我要找的杨殿帅。”
“额。”高靖见状，冲着杨沂中一抱拳，“杨殿帅见谅！”
“您这身打扮，又满身是血，还提着刀，我以为……”
“这位是……”杨沂中看向赵瑗，他从刚才高靖的动作，眼神，看出了明显的不寻常，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夫。
“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位义士叫高靖，昨夜多亏了他，不然我可就见不着杨殿帅了。”
他又看向高靖。
“高义士，来，见过杨殿帅。”
高靖再次一抱拳。
“小的高靖，庄户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多有得罪，殿帅勿怪。”
“高义士言重了。”
说完，杨沂中并未理会高靖，上前两步，扶住赵瑗。
“殿下，咱们这边坐。”
“昨晚看见西边有火光，可把末将急坏了，可那帮杂碎跟疯了似的，死死咬着不放，末将拼了命也没杀出去。”
“末将砍翻一个又扑上来两个，砍翻两个又扑上来四个，足足砍了一个时辰才杀出包围圈。”
“可是……”他抽噎了，“我把城外都翻遍了，到处都是兄弟们的尸体。”
“就是没见殿下。”
俩人走到树林边，杨沂中扶着赵瑗坐下，看着赵瑗，犹豫了半天。
“殿下，昨晚跟着你的兄弟……”
他知道那些兄弟肯定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赵瑗沉默了一会儿。
“都死了，跟着我的禁军兄弟，一个都没活下来。”
杨沂中低下头，长叹一声。
“最后一个兄弟，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赵瑗的声音很小，“他挡在身前，替我挡了三刀，临死前跟我说，让我转告你，他没给你丢脸！”
杨沂中猛地抬起头，用手抹了抹眼角，又背过身去。
赵瑗看见了，看见他肩膀在颤抖。
片刻后，转了回来，脸色已经恢复了一惯的沉稳。
“他长什么样。”
“瘦高个，没胡子，眼角有道旧疤。”
“末将知道是谁了。”杨沂中哑着嗓子挤出了一句话，“他跟了末将六年。临安出发前，他刚娶了媳妇，我还跟他说，回来还要给补一份贺礼。”
赵瑗捂着口鼻，眼角湿润了。
杨沂中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枯草，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昨晚殿下怎么脱身的？”
“要不是那个禁军兄弟，今天杨殿帅就得给我收尸了。”
“是那个兄弟，拼死挡住了杀手。”赵瑗又指了指身边的高靖，“结果正巧，遇到他们兄弟，他还有个兄弟，叫杨康，俩人路过，救了我。”
“高靖，杨康。”杨沂中嘴里念了一遍两个人的名字。“好名字，身处北地，不忘靖康之耻。”
不过，靖康二年，绍兴十二年……
杨沂中在心中算了算，这才十五年，不对！
他摇摇头，没再问。
只在心底，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两人在树林里歇的差不多了，赵瑗示意高靖扶他起来。
“走吧，找个地方处理处理伤口。”
杨沂中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污，尴尬一笑。
“末将身上这血，都是别人的。”
“那也得洗洗，你这一身血腥气，连城都进不了。”
～～
回到院子。
杨沂中把战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
他走进院子，看了看四周，很普通的一个农家院子，有农具，有粮食，墙根底下还立着两把柴刀。
杨康从屋里迎了出来，“哥，回来了啊。”
高靖点点头。
“去打盆水，让杨殿帅洗洗。”
杨康瞧了瞧跟在后边，一身血污的杨沂中。
“殿帅？这得多大的官啊！咱哥俩这回可开了眼了，刚救了个殿下，又来了个殿帅。”
“快点打水去，别贫了。”高靖不耐烦的催着杨康。“殿帅勿怪，我这兄弟，就这熊样，话多！”
高靖给他倒了碗水。
杨沂中接过，没有喝，放在了院中的石头桌子上。
郑重抱拳。
“昨夜多亏义士相救，杨某在此谢过。”
高靖连忙摆手。
“杨殿帅客气，我们兄弟本是汉人，身处金地也不能忘了祖宗，巧遇殿下，出手相救是我等本分。”
“本分，好一个本分！”
杨沂中口中重复了两遍，他猛地抽出战刀，挡在赵瑗身前，刀尖直指高靖。
“两位，可别把杨某当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