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了，他万俟卨终于拿到了岳飞承认谋反的口供。
这一出打岳云，审岳飞的大戏，从昨夜三更，到今日午时，终于唱罢！
起初岳飞一直只有那一句，“飞对大宋之忠心，天地可鉴，可昭日月！”
万俟卨抄起桌子上的红木令牌，向下一掷。
“给我打！”
……
岳云腿断了，断裂的骨头撑开皮肉，鲜血溅了一地。刑杖再次落下，岳云的双臂，恐怕再也拿不起兵器了。
此时的岳云，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挺直脊梁，怒目而视！
“狗官，父帅的一世清名，岂容尔等宵小玷污！来吧……”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岳飞。“父帅，儿子先去了，来世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岳云的脊梁终于弯了，是对着岳飞弯的，他挪了半步，给岳飞磕了个头。
两行血泪从眼角流出。
暗自咬牙，想要咬舌自尽，免得污了父亲的一世英名。
“唉……”
岳飞一声长叹，换作是他，纵有千般折磨，万般痛苦，哪怕大理寺的全部刑具，在他身上走一遍。
他都不会有半分皱眉！
奈何他对岳云本就心中有愧，这孩子这些年跟在他的身边，大小战役无数，每战必亲冒矢石，奋勇当先，身上大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爱子，在自己面前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成全自己的一世英名呢？。
“住手！”
“父帅……不要啊！”
“好孩子，不必多说了，为父心意已决。”
他冲着岳云点了点头。抬眼，两道寒光直射堂上的万俟卨。
“不必枉费心机了，我招，岳某全都招！”
“岳某一招：克扣军饷，打骂士卒。”
“岳某二招：目无君上，拥兵自重！”
“岳某三招：私通金国，意图谋反！”
四招……
随着岳飞的招供，一旁的书史，秉笔如飞，把岳飞的一条条供词，记录在案。
“画押。”万俟卨冷冷的道。
他的声音很冷，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秦相之计果然高明，任他岳鹏举铁骨铮铮，终究还是顾念儿女亲情。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何况他岳飞！
就在他满心欢喜，想着怎样去找秦桧邀功之际！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
“圣旨到，大理寺一众人等接旨！。”杨沂中跟赵瑗到了。
万俟卨急忙走下主审位，来到大堂正中，一撩官服，跪倒在地，身后的一众衙差也跟着跪了一排。
“岳飞谋反一案，朕已查明，尔等无需再查。涉案一干人等，由殿前都指挥杨沂中押送回府。旨到即行，不得延误！”
真是高兴不过三秒钟，万俟卨还没来得及邀功，这道圣旨，就好似一盆凉水，直接把他浇回了现实。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白忙活了，一夜没睡，好不容易岳飞招了。
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俟大人，别来无恙乎？”站在杨沂中身侧的赵瑗，走了过来。
“建国公，官家这是何意啊？”
“万俟大人当真是辛苦啊，本殿下可是听说，您一夜未眠，今晨官家还当众夸了您呢。”
“夸您勤劳王事，好官呐！地上凉，您就别坐着啦。”
说完，赵瑗脸上带着笑，伸手去扶万俟卨，那动作，是相当的熟练；那表情，给的也是相当到位。只因早些时候，在秦桧身上已经做了彩排，如今可是信手拈来。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岳飞，只见岳飞与前几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当他低下头再去看岳云的时候，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赵瑗并没有见过岳云，但从眉宇间也看出了岳飞的影子。
只是这个人，早已没了昔日猛将的风采，奄奄一息，还吊着一口气，没死。
“万俟卨。”
“你大理寺果然好手段啊！官家让你复核案情，你就来了个屈打成招。”
“我敢问万俟大人，你有没有把官家放在眼里，你这是公然抗旨！你该当何罪！”
“建国公，下官也是职责所在，您看……”他想说，既然官家已经下了圣旨，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赵瑗根本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紧走几步，来到杨沂中身旁，就要抽出杨沂中腰间的佩刀。
“殿下不可，您莫要冲动。”杨沂中按了按刀柄，把刀推回去。“万俟卨可是御史中丞，您要动了私刑，官家可饶不了您！”
随后又趴在赵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其实赵瑗的气三分真七分假，他这是演戏给岳飞看。
总不能人家儿子，被打成这样，连点表示都没有吧，他就要获得岳飞的好感。
日后，他登基执掌大宋江山，北伐的时候，他还要岳飞替他卖命呢，无论如何也不能寒了人心。
没曾想到，还有个意外收获，杨沂中的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这人行，能用，已经开始站队了！”
“杨殿帅，您看……”毕竟杨沂中才是来传旨的人，他只是个协同，虽然现在成了真皇子，关键时刻，人家的面子还要给足。
杨沂中外表五大三粗，却也是个妙人，直接顺水推舟。
“一切听殿下吩咐。”
赵瑗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却之不恭了。”
“来人！”
“去除岳飞父子身上的刑具，找身干净的衣裳换上。奉官家旨意，押送岳飞回府看管。”
大理寺的衙差不敢怠慢，卸了刑具，找了两身粗布衣裳，一身给了岳飞，另一身给了岳云。
岳飞自己把衣裳换好，而一旁的岳云只是用衣裳盖着，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杨沂中又命人从大理寺的天牢中，把张宪提了出来。
找了辆马车，让他们父子二人、张宪上了车。
赵瑗是亲眼看着岳飞上的马车，上车前，岳飞对着赵瑗深深一拜。这一拜，胜过千言万语。
两队禁军，上马的上马，步行的步行，离开了大理寺，直奔岳飞曾经的府邸而去。
赵瑗与杨沂中并马而行，抱了抱拳。
“今日之事，多谢杨殿帅成全！”
“殿下客气了，杨某日后……”
说话说一半，又不言明，聪明人都懂，这边是杨沂中的高明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