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区区秃驴,也敢伤我的人?”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骤然在场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与无上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梵唱、惨叫与打斗声!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树林边缘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着一人。
来人身着玄色云纹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仙风道骨,赫然正是万仙宫主——忘机道人!
他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扫过场中景象,尤其是在看到奄奄一息的黄月璃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不悦。
他并未立刻动手,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气息,已然让寂然禅师脸色剧变!
“是你这妖道!”寂然禅师厉声喝道,心中警兆狂鸣。
他能感觉到,这忘机道人的实力,远比传闻中更为可怕!
忘机却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挣扎的林青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
“林小友,别来无恙?看来,你又遇到了麻烦。”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袖袍似乎微微拂动了一下。
那两名正与林青云缠斗的武僧,动作骤然僵住!
脸上还保持着搏杀时的狰狞表情,眼神却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声未吭,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两声,气息全无!
寂然禅师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
他看得分明,两名弟子并非被巨力击杀,而是神魂在瞬间被一种极其阴毒霸道的力量彻底湮灭!
这是何等邪法?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忘机的目光已然转向了他。
那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心思不纯,阻我大道,留之何用。”忘机淡淡开口,同时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了“旃檀净念珠”布下的金色光罩,没入了寂然禅师的眉心!
寂然禅师身躯猛地一震,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口接一口不停吐着鲜血。
他周身澎湃的佛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那串“旃檀净念珠”也光华黯淡,从他手中滑落。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随即仰天倒下,气息断绝。
一位有道高僧,竟在瞬息之间,便魂归西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忘机出现,到两名武僧毙命,再到寂然禅师陨落,不过弹指之间!
林青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三名金山寺僧人,就在他眼前,被这位曾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忘机仙长,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易灭杀!
他虽不认同寂然禅师对黄月璃赶尽杀绝的做法,但也绝未想到会是如此结局!
“道……道长……您……您为何……”
林青云声音干涩,带着震惊与不解。
这与他认知中仙风道骨、慈悲为怀的修道之人形象,相差何止千里!
此时,那笼罩黄月璃的金色光罩因施法者身亡而自然消散。
黄月璃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惨白如纸,但性命总算无碍。
她挣扎着爬起身,踉跄走到忘机面前,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月璃……月璃……,险些……险些……”
她话语哽咽,似是后怕不已,更显得楚楚可怜。
忘机微微颔首,语气淡漠:“起来吧。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他目光转向林青云,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些许:
“林小友不必惊讶。黄善女与我早就相识,数年来她常去清虚观替亡亲及挚友祈福许愿,颇为诚心……若此伪僧,表面仁义道德,实则固执迂腐,不识天数,更欲坏我大道机缘,死有余辜。若非本座及时赶到,你与月璃,皆要遭其毒手。”
黄月璃也连忙附和,带着哭腔对林青云道:“青云,仙长说得对!这些和尚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置我于死地!若非仙长,我们……我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话语,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对忘机毫不掩饰的崇拜。
听着忘机那看似合理的解释,以及黄月璃情真意切的哭诉,再看看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林青云沉默了。
他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混乱。
寂然禅师要杀阿璃,他无法接受;
但忘机如此狠辣地连杀三人,也让他心生寒意。
然而,归根结底,忘机救了阿璃,也间接救了自己……
或许,道长行事,自有其深意,非我凡俗所能揣度?
他努力说服自己,但那丝不妥与惊悸,却如同种子,深深埋入了心底。
林青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忘机拱了拱手,低声道:“多谢仙长相救。”
忘机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却也不再逗留,淡淡道:“此间事了,本座尚有他事。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玄色道袍一拂,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树林中,只剩下林青云、惊魂未定的黄月璃,以及三具逐渐冰冷的僧尸。
晚风吹过,带着刺鼻的血腥味,林青云望着寂然禅师圆睁的、似乎充满不甘与警示的双眼,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
他便于此处埋葬三人。
黄月璃眼见三人死状,吓得魂不附体,就躲远处去了——
忘机并未远遁,而是在离开林青云视线后,于一处山坳阴影中悄然现身。
黄月璃也循着感应很快赶来。
“废物!”忘机背对着她,声音冰冷刺骨,再无方才在林青云面前的半分缓和,“连几个和尚都应付不了,险些坏了本座大事!”
黄月璃浑身一颤,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仙长息怒!是……是那老和尚拿出了金山寺的秘宝‘旃檀净念珠’,月璃……实在抵挡不住……”
忘机冷哼一声:“罢了。看来佛门那些秃驴已经盯上你了。日后行事,更要小心。林青云此子,命格异变在即,你务必紧跟在他身边,借助‘同心骨’,加速其纯阳之气与那‘灵蜕之齿’的融合。待时机成熟……”
他话语未尽。
“是,月璃明白!定不负仙长所托!”黄月璃连忙应道。
“去吧,莫要让他起疑。”忘机挥了挥手。
黄月璃这才如蒙大赦,起身匆匆离去,回到林青云身边。
林青云已经掩埋好三名僧人的尸体,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南屏山范围,向着杭州府城方向行去。
经历此番变故,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