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黄月璃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那个拄剑喘息、浑身浴血的少年。
她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扑入林青云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青云……你没事……太好了……”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全然不见了方才对战楚乌时的冷厉与强大。
林青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和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然而,就在这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昏迷的楚乌,眼中竟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如同濒死的毒蛇般猛地弹起,独臂持枪,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直刺背对着他、正紧紧相拥的林青云与黄月璃后心!
“小心!”柳承宗惊呼出声,但他距离较远,救援不及。
站在柳承宗身侧的柳如瀚,此刻内心正因黄月璃对林青云的亲昵而醋海翻波,憋闷无比。
眼见楚乌暴起偷袭,他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的嫉妒、愤懑与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没有去救援林青云和黄月璃,而是身形一折,如同扑食的猎鹰般,疾掠至地上昏迷不醒的虺文平身旁!
手中长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猛然斩下!
“噗嗤!”
血光迸现!
虺文平仅存的那条完好的左臂,竟被齐肩斩断!
剧痛让昏迷中的虺文平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而另一边,感知力变得异常敏锐的黄月璃,在楚乌暴起的瞬间已然察觉!
她甚至没有回头,搂着林青云腰肢的手臂骤然发力,带着他顺势向旁旋转的同时,自己借力凌空倒翻而起!
修长有力的双腿在空中交错,精准无比地绞向楚乌刺来的枪杆,同时另一只脚的足跟,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楚乌的太阳穴!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楚乌的脑袋遭受如此重击,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持枪的手臂无力垂下,整个人再次轰然倒地,这次是真的彻底昏迷不醒了。
忘尘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取下一直背负的古朴长剑,连鞘都未出,用坚硬的剑鞘末端在楚乌的几处大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楚乌呻吟一声,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胸口和脸颊,更是火辣辣一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淤血。
他环顾四周,看到昏迷断臂的虺文平,看到虎视眈眈的忘尘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一片灰败的死寂。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折辱的硬气。
忘尘并未动怒,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屈指弹入楚乌口中。
“此丹可助你稳住伤势,也能让虺文平醒来。”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开,楚乌顿觉胸腹间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他疑惑地看向忘尘,不明白对方意欲何为。
此时,柳承宗也走上前来,与忘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忘尘开口道:
“楚乌,你与虺家之恩怨,我等已大致知晓。林青云伤虺文平,乃虺文平寻衅在先,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你为救人复仇,其情可悯,但其行可诛。滥杀无辜,挟持弱质,非英雄所为。”
柳承宗接口道,语气较为平和:
“冤有头,债有主。尔等该恨的,是那将你们逼入如此境地的虺家,而非林青云小友。若你二人日后能洗心革面,不再为恶,今日之事,或可网开一面。”
楚乌闻言,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地上断臂昏迷、凄惨无比的虺文平,又想起仍在虺家魔窟中苦苦挣扎的朱媚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快意恩仇,何曾受过如此挫败与“施舍”?
但形势比人强,为了媚儿和平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抬头看向忘尘与柳承宗,声音低沉而沙哑:
“多谢……不杀之恩。楚某……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恳求,“虺家……罪孽深重,覆灭亦是天理循环。楚某只求……若真有那一日,诸位能念在媚儿亦是身不由己、受尽屈辱的份上,给她和平儿……留一条活路。”
他挣扎着,以枪拄地,勉强站直身体,独臂指向一个方向:
“从此处往西,穿过一片毒瘴沼泽,再行三十里,有一处名为‘蛇盘口’的险隘,乃是进入虺家潜鳞壑外围的三条密道之一。此道隐秘,守卫相对松懈,我知道如何避开沿途的暗哨与阵法……楚某,愿以此讯,略表寸心。”
忘尘与柳承宗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忘尘道:“若你所言属实,且日后谨守诺言,不再为恶,我等自会斟酌。”
楚乌不再多言,对着忘尘和柳承宗深深一揖,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虺文平身边,看着他新断的臂膀,眼中痛楚之色一闪而过。
他默默撕下衣襟,为虺文平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扛起,独臂持枪当作拐杖,一步一顿,踉跄着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背影萧索而落寞。
待楚乌离去,场中气氛才稍稍缓和。
青梅和青桃连忙上前,对着柳承宗和柳如瀚敛衽施礼:
“奴婢青梅(青桃),拜见柳老爷,拜见柳少爷。”
她们虽是柳如玉的侍女,但对柳家本宗长辈,礼数不敢缺。
柳承宗微微颔首,目光在二女身上扫过,见她们虽略显狼狈,但气度不俗,心中对侄女柳如玉调教人的本事暗暗点头。
柳如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边正围着林青云嘘寒问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黄月璃,心中那股酸涩与憋闷愈发强烈。
另一边,青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忘尘面前,俏脸微红,声如蚊蚋地见礼:“道……道长。”
她想起之前在那荒村破庙,自己为助林青云卧底祝府,曾与忘尘有过一番“坦诚相见”的误会,虽然事后忘尘赠衣释嫌,但每次再见,总有些尴尬。
忘尘亦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干咳一声,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那等尴尬往事,自是心照不宣,一带而过为好。
而黄月璃,则完全无视了周遭一切,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林青云。
她拉着林青云的衣袖,一会儿问他伤得重不重,一会儿又嗔怪他太过冒险,美眸中满是关切与后怕,叽叽喳喳,如同欢快的雀鸟,与方才那冷若冰霜、出手狠辣的女侠判若两人。
忘尘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林青云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
“小子,多日不见,进步神速啊。气息沉凝,内蕴光华,看来此番际遇不小。竟能与楚乌这等半步踏入老祖级的高手力战二十余合而不败,虽借了神兵之利,亦足见你根基之扎实,悟性之高超,不错,当真不错!”
林青云被忘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忙谦逊道:
“道长过奖了,若非您及时赶到,晚辈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他心中对忘尘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忘尘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边楚乌离去的方向,神色恢复凝重:
“既然得知了密道所在,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动身。虺家经此一闹,恐怕很快便会察觉。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如玉,将她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