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觉这祖龙殿区域的守卫力量,非同寻常。
潜鳞壑核心区域(包括潜渊殿、盘龙厅、断龙坪、演武厅、聚贤大厅、各房院落、重要库房等地)的日常巡逻与守卫,已经由昨夜悄然进驻的蚖家玄鳞卫手中,移交给了虺家自身的武装力量。
这些守卫穿着统一的暗青色皮甲或简易鳞甲,手持制式兵器,人数众多,粗略看去不下五百之众,行伍间倒也整齐。
这便是虺家的基础武装——
通常被外人称为“铜虺”的普通护卫。
他们实力参差不齐,修为普遍不高,胜在人数众多,熟悉地形,用于维持秩序、看守门户、执行一般任务尚可。
前番虺文铮攻打镜天观,所率主力便是这些“铜虺”,结果伤亡惨重。
而从潜渊殿入口开始,直至这朝宗台沿途的甬道、关键节点,以及此刻朝宗台本身的警戒,则换成了一群气息明显更加精悍、装备也更加精良的武士。
他们身着银灰色软甲,甲片细密,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彼此站位暗合阵法,气机隐隐相连。
这便是虺家真正的精锐——银虺!
总数原本二百人,之前战斗中折损了一些,尚未补充完整,此刻在场的大约有一百六十余人。
有他们守卫要道与平台,安全性无疑大增。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祖龙殿殿门之前,以及殿门两侧延伸出去的阴影之中,肃立着的二十道身影。
他们人数最少,却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这二十人,皆身着一种奇特的暗金色鳞甲。
那鳞甲并非金属锻造,更像是一种天然生成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生物角质层,紧密贴合身躯,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们并未佩戴头盔,面容大多冷峻,眼神平淡,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二十尊没有生命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雕像。
他们手中并无显眼的兵刃,但每个人都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金虺!
虺家真正的底蕴与王牌!
传闻中总数仅有五十人的终极力量!
此刻,竟有二十名金虺,守卫在祖龙殿前!
站在朝宗台前沿的虺云啸,目光扫过那二十名金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以仅身旁几位长老能听到的细微声音,低语道:
“金虺出动二十人守卫祖殿……剩下的三十人,云龙长老带去了青茅峰。看来,他果真是要准备……‘化蛟二期’的突破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虺云徵、虺云辰、虺云宽三位长老,神色皆是微变,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虺云徵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向往。
化蛟二期!
那是他们这些长老毕生追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
一旦突破,寿元大增,实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跻身于当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存在之中。
虺云龙本就地位超然,若再成功突破,其在虺家的威望与话语权,将无人能及。
虺云辰漠然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思索的情绪。
虺云宽则眼中异彩连连,心中飞速盘算。
虺云龙突破,若能成功,虺家实力将大涨,她作为长老,地位或许也能水涨船高?
但若失败……那后果也不堪设想。
更何况,虺云龙突破在即,却将大半金虺带去护法,只留二十人守卫祖殿,这本身也传递出一种信号——
他或许并不十分在意今日大典的具体进程,或者说,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这二十金虺足以镇住场面?
几位长老心思各异,但都明白,虺云龙此举,无疑给今日这场本就微妙的大典,又增添了一个巨大的、难以预测的变数。
而站在最前方的虺无赦与虺无愁,自然也看到了那二十名金虺。
虺无赦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
虺无愁则嘴角紧抿,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
朝宗台上,数百道目光聚焦于虺无赦。
他立于平台最前端,面朝下方那巍峨肃穆的祖龙殿,以及更深处那片被幽暗笼罩的溶洞盆地。
沉默片刻,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以黄金打造、形制古拙的令牌。
令牌正面浮雕着一颗狰狞威严的虺首,双目以暗红宝石镶嵌;背面则阴刻着繁复扭曲、如同活物游走的蛇形符文,在幽暗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物一出,即便是四位长老,眼中也掠过一丝郑重——
这正是虺家家主代代相传,象征无上权柄,并可开启家族核心禁制的“万虺令”!
虺无赦双手捧令,神色肃穆,口中开始吟诵一段音节古怪、语调艰涩、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咒语。
那声音起初低沉,渐渐高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穿透力,在空旷巨大的溶洞空间中回荡,竟与脚下岩石、四周石壁、乃至空气中流动的阴冷气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随着咒语的持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没有任何新的光源出现,整个广阔到难以估量的地下溶洞空间,从穹顶的钟乳石丛林,到四周犬牙交错的岩壁,再到下方深不见底的盆地,以及那座巍峨的祖龙殿,竟开始由内而外,自行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纯白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火焰的跃动,亦非明珠的冷辉,更似某种沉睡已久的古老力量被咒语唤醒,自地脉、岩石、甚至空气中自然透射而出。
光线均匀、稳定、无处不在,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黑暗,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甚至连最细微的石纹、最遥远的钟乳石尖,都纤毫毕现!
先前那种幽深、神秘、略带恐怖的气氛,瞬间被一种宏大、神圣、却又带着莫名压抑感的“白昼”所取代。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屏息凝神,被这神迹般的光明所震慑。
就在光芒达到鼎盛之际,虺无赦咒语骤停。
他身旁,一名身形异常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披银虺统领甲胄的护卫——
正是虺忠死后被火速提拔上来的新任护卫队长虺恭,肩膀扛着一件绒布覆盖的长条形物件,恭敬上前。
虺无赦掀开绒布,一柄造型奇古、气势慑人的长刀赫然呈现!
刀长近丈,刀头形似半月,弧度优美而凌厉,刀刃在纯白光芒下流淌着青黑色的幽冷寒芒;刀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非金非木,隐约有细密的蛇鳞纹路;刀鐏则铸成一条盘绕的螣蛇之形,蛇口微张,似欲择人而噬。
正是虺家镇族重宝,传闻能沟通地脉、引动先祖之力的——螣蛇偃月刀!
虺无赦单手握住冰凉沉重的刀杆,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决绝。
他转身,面向朝宗台紧靠着的、那面经过打磨、相对平整的石壁。
石壁之上,并无明显门户痕迹。
但虺无赦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他双手持刀,气沉丹田,低喝一声,将螣蛇偃月刀那锋锐无匹的刀尖,对准石壁上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周围石纹融为一体的、约莫拳头大小的天然孔洞,猛地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