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林青云引领下,沿着羊皮图所示主道,疾行向下。
甬道愈发幽深曲折,地势陡降,湿滑难行。
空气中那股阴寒煞气与灵力压制之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不断冲刷着众人的身心。
镜天观与白云庵众人,只觉丹田如被铁石镇锁,真气彻底沉寂,连最基础的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往日轻盈的身躯此刻沉重如山,每一步都需耗费更多体力。
手中法器更是灵光尽失,与凡铁无异,唯有一身锤炼的筋骨与千锤百炼的武技,尚可依仗。
反倒是林青云,步履依旧沉稳矫健,太初剑在手,清光内蕴,丝毫不受这绝灵环境的影响。
他感知敏锐,依图索骥,总能提前发现岔道与可能的陷阱。
途中遭遇四五波巡逻或把守要道的银虺小队,每波人数五六至十人不等。
面对这些虺家精锐,忘尘、楚乌、黄月璃等人受制于禁法,战力大打折扣,往往需要数人合力,凭借精妙配合与战斗经验,方能击杀一名银虺。
而林青云则如虎入羊群,剑光所向,非死即重伤。
半数以上的银虺,皆是被他一剑毙命。
其剑法之快、之准、之利,在众人战力普遍受限的背景下,更显惊艳绝伦,几乎成了突破层层阻碍的唯一利刃。
众人对他的依赖与惊叹,也随着一次次战斗愈发加深。
如此强行突破,虽仗着林青云之神勇与地图之利,速度不慢,但连续激战与在强大禁制下负重疾行,对众人的体力消耗亦是巨大。
半个时辰后,前方甬道豁然开朗,水声潺潺,湿气扑面。
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眼前,洞顶垂下万千钟乳,水滴如帘,连绵不绝,击打在下方石笋与积水潭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之声,与洞中死寂压抑的氛围形成诡异对比。
此处,便是羊皮图上所标的“滴水岩”。
穿过这片水汽弥漫、光影迷离的岩洞区域,前方主道再次收窄,但隐隐约约,有喧嚣声自极深处传来!
那声音混杂模糊,初时如遥远蜂鸣,越往前走,便愈发清晰可辨——
那是兵器猛烈撞击的铿锵声!
是利刃斩入血肉的沉闷噗嗤声!
是濒死之人凄厉绝望的惨嚎与怒吼!
是疯狂得意的狞笑与叱骂!
无数声音交织糅杂,形成一股充满血腥、暴戾与绝望的声浪,冲击着众人的耳膜与心神!
显然,前方不远处,正在爆发一场规模浩大、惨烈至极的混战与屠杀!
众人精神一振,旋即心头更加沉重。
目标近在咫尺,而眼前的景象恐怕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黄月璃紧蹙秀眉,压低声音对忘尘道:
“道长,听这动静,里面怕是杀得昏天暗地,虺家内斗正酣。我们是否暂且隐于暗处,稍作观望?待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我等再行现身,或可坐收渔利,减少伤亡。”
她思虑周详,此计确为稳妥之选,符合兵法“以逸待劳”之要。
玄菁等人闻言,亦觉有理,目光投向忘尘。
忘尘却并未立刻赞同。
他驻足倾听那越来越清晰的喊杀惨嚎,面色沉凝如铁,眼中光芒急速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
方才甬道中偶遇虺云辰、虺云宽二长老仓皇逃窜时的话语,尤其是关于“血肉引龙”
邪法与“虺冢”的只言片语,此刻在他脑中激烈回响。
片刻,忘尘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不可!此刻观望,恐误大事,反生不测之祸!”
他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
“诸位细想。”
“虺无赦既敢行此‘血肉引龙’的灭绝之法——”
“以全族血肉魂魄为祭,其邪法之诡谲阴毒,远超寻常厮杀。”
“贫道虽不知此法具体如何运转,但顾名思义,既名‘引龙’,又需血祭生灵,则很可能与亡者血气、魂魄、乃至临死前爆发的怨戾阴煞之力有关!”
“虺家祖庭深处,更有那‘虺冢’存在,乃历代先祖遗骸安息之地,阴气、死气、残余血脉之力汇聚,最易成为此类邪法的力量源泉与转化枢纽!”
他语气愈发凝重:
“贫道所料,虺无赦这邪法能通过虺冢,或直接吸收不断产生的死亡血气、溃散魂力,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推动化龙进程的资粮……”
“那么,战场上死的人越多,亡魂怨气越重,他获得的力量可能就越强!”
“我等若在此坐视,任凭他们自相残杀,看似可收渔翁之利,实则可能是在助长虺无赦的邪功,让他不断进食变强!”
“待到彼时,即便场内幸存者皆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面对一个可能因血祭而力量暴涨、邪法将成的虺无赦,我等又有几分胜算?”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确实,若那邪法真有如此诡异歹毒的效用,拖延时间非但不是良策,反而可能是自掘坟墓!
每多死一人,虺无赦就可能更强一分!
“必须立刻介入!打断他的血祭进程!”楚乌独眼中凶光迸射,短枪紧握,“趁他现在或许还未完全吸收转化足够力量,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是此理!”忘尘重重点头。
“况且,柳姑娘与狐族老祖亦困于其中,迟恐生变。”
“诸位,提起精神,准备死战!”
“青云,你依旧为锋矢,直取虺无赦所在!”
“楚大侠、月璃,护住青云两翼!”
“玄罡、玄岳,随贫道冲击敌阵,搅乱战局!”
“玄菁,率众弟子结阵跟进,相机歼敌!”
“慧如师太,烦请率白云庵诸位同道,于后方支援,救治可能遇到的伤者!”
命令既下,再无犹豫。
众人压下疲惫,鼓起最后的勇气与力气,兵刃出鞘,杀气凝聚。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太初剑清鸣隐隐,当先冲出滴水岩区域,向着那血腥喧嚣的源头,疾奔而去!
穿过最后一段陡峭向下的狭窄通道,前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白光芒!
那光芒并非阳光,亦非灯火,而是一种均匀、稳定、仿佛自岩石、空气本身透射而出的诡异白光,将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景象,让刚刚冲出的众人,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血腥攫住了心神!
这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悬,隐没在光芒之上的幽暗,无数倒垂的钟乳石如利剑丛林。
众人所处,是溶洞边缘一处巨大的石质平台——朝宗台。
平台边缘有粗糙石栏,前方地势陡然下陷,形成一片更为广阔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座巍峨古朴的青黑色巨石殿宇矗立,那便是祖龙殿。
然而,此刻这原本应庄严肃穆的朝宗台与祖龙殿区域,已然化作了修罗屠场,血肉磨盘!
纯白光芒无情地照耀着平台上每一寸土地,也将那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平台之上,原本三四百名虺家族人、依附势力代表、受邀宾客,此刻已是一片大乱,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粗略估算,已有不下百余人殒命当场,死状各异,断臂残肢随处可见,鲜血汇聚成溪,在白色岩石上肆意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