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瀚、柳朔、柳朗三人都被林青云替了下来,退到城门洞外侧,各自倚着墙根喘息,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门洞方向,准备随时应对冲出来的漏网之鱼。
林青云这才转过身,提剑朝门洞之内掠去。
门洞内侧,柳如玉正与剩余倭寇缠斗。
春月剑的剑光在昏暗的门洞中如同一道明月,所过之处总有人惨叫后退。
林青云掠入时,恰好看见一名倭寇从柳如玉背后扑上,刀锋直取她后心。
他来不及出声提醒,太初剑已然出手,横斩而出,剑光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啸鸣,正正劈在那倭寇的刀身上。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倭寇被震得虎口迸裂,倭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积水里。
他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望向林青云,还未及站稳,太初剑已横在了他颈前,轻轻一撩便能要了他的命。
柳如玉侧头看了过来。
她的面上沾着血,发丝散乱贴在颊侧。
她看着林青云,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只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林青云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反手一剑将一名倭寇钉在墙上,随即转身与她背靠着背,两柄剑几乎同时抬起,两道剑光在昏暗的门洞中交相辉映。
接下来的时间,门洞内的倭寇再没有一合之将。
太初剑锋芒毕露,春月剑灵动如水,配合得如同演练过千百回一般。
一名倭寇举刀来劈,林青云剑脊轻拍荡开他的攻势,柳如玉的剑便已如蛇信般探入他的肋下;
另一人试图从侧面偷袭,柳如玉身形微侧,春月剑引开他的刀锋,林青云的剑便已自下而上削去他半只手掌。
二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言语,眼神交错间便已明了对方的意图,仿佛各自手中的剑都成了对方手臂的延伸。
剑光过处,又有数名倭寇或伤或退,残存的倭寇终于开始结阵后退。
他们有条不紊,刀锋朝外,缓缓后退,已无人敢再贸然前冲。
门洞内的鲜血与雨水混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青砖墙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
剩余的倭寇还有近四十人,此刻已退到了门洞中段。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对年轻人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方才那几合交手,已有十来个同伙折在他的剑下,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林青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太初剑斜指地面,迈步朝前走去。
第一个倭寇沉不住气了,暴喝一声,举刀劈来。
林青云侧身让过,太初剑自下而上斜撩,剑锋划过那人的小臂,将整条前臂连刀带手一并削去。
那倭寇的惨嚎尚未出口,太初剑已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剑锋过处,那倭寇的头顶连同发髻应声飞起,颅骨被平整削去,露出内里白红交织的一片,脑浆混着鲜血从断面涌出,顺着额角往下淌。
那倭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僵了半瞬,随即软软向后栽倒,“扑通”一声砸进积水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再没动弹。
第二个、第三个几乎同时扑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林青云不退反进,身子微侧从左面那人的刀锋下穿过,太初剑反手一撩,正中他的腕部;
随即借势旋身,右肘撞在右侧那人的胸口,骨裂之声闷响,那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嘴中溢出血沫。
林青云没有追击,因为第四个已经扑上来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太初剑却像一道无情的闸门,任潮水如何拍打,始终纹丝不动,每一次挥出,总有一个倭寇惨叫着倒下。
太初剑接连断了五六柄倭刀,每一次断刀,总伴随着一声清越的脆响和飞溅的火星。
那些倭寇的斗志在这接连不断的断刃声中一点一点地碎裂。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用倭语喊了一声,剩下的三十余名倭寇瞬间分作两拨——
一半人猛地朝林青云涌去,刀光如林,他们没有再追求出刀的精准与角度,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扑了上来。
有人被太初剑刺穿了肩膀,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剑身;
有人被剑锋划开肚腹,肠子流出拖在积水里,却仍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上来抱住林青云的腿,牙齿咬住他的裤脚不放;
还有人从侧面撞上来,用身体的重量将他压住,哪怕剑锋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林青云被这一瞬间的疯狂压制得身形一滞,剑锋被缠住,双腿被抱住,腰间被人用肩膀死死顶着。
他手中太初剑连挥数下,将身前几名倭寇击退,可那些重伤者如同疯狗一般,撕咬着、缠抱着,让他一时竟无法抽身。
而那剩下的一半倭寇,趁着这片刻的空隙,从门洞边缘挤了出去,冲入雨幕之中,沿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城外狂奔。
他们跑得极快,靴底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泞,没有一个人回头。
柳如瀚守在城门洞外,见那十余名倭寇冲出,长剑一横便迎了上去。
他砍翻最前面的那人,刀锋入肉的闷响短促而沉闷,可后面人的刀已经从侧面劈来,他只得侧身闪避。
就在这片刻的停顿之中,其余的倭寇已从他身边掠过,狂奔而去,像一群被惊散的野鸟,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雨幕深处。
柳如瀚咬了咬牙,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追不了十几个,追上了也未必拦得住。
他只能站在原地,雨水浇在他脸上,他手中的剑滴着血,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门洞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青云身上还挂着几具残破的躯体,他一一掰开那些死死攥着他衣袍的手,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衣上沾染的血污。
太初剑上沾满了血,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将那些血迹冲淡,又汇入脚边那道已然变成深红色的水流之中。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些倭寇——有死的,有晕的,有断臂断腕还在蠕动的,却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继续厮杀的。
林青云转过身,目光扫过门洞内。
城墙根下,田崇倚着墙壁,再也不会动了。
一些士兵和百姓也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蜷着身子,有的仰面朝天,雨水冲淡了他们脸上的血色,让那些面孔显得格外苍白而安详。
柳敬和柳红相互搀扶着靠在一侧墙根下,二人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柳敬的右臂在往外渗血,柳红则大腿处被划了一道口子,正撕下一侧的袖子,勉强裹着。
柳朔和柳朗紧挨着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如瀚立在门洞外的雨幕中,手中长剑的剑尖还滴着血水。
林青云走到柳如玉面前时,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都是对方的。”
两句话几乎叠在一起,像是经过无数遍排练似的。
说完二人同时一怔,随即嘴角都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个苦涩,一个释然,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轻浅,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切。
柳如玉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一擦脸上的血痕,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林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雨声渐稀,远处的天色似乎稍稍亮了几分,云层边缘露出了一道淡淡的银灰,像是雨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