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光清盯着林青云,瞳孔中映着太初剑上流转的暗银光芒,浑身不住地发抖,如同一只被猛虎盯上的野狗,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的丹田之中空空荡荡,经脉里残余的那点气息如同漏底的米袋,怎么也拢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坐下去,手中的脊柱也颤抖得几乎握不稳,脊柱顶端的黑气比方才暗淡了许多,如同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残灯。
而那些被太初剑中亡魂撕扯的女尸,此刻竟开始收缩。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残肢、碎肉、水渍,以及那些仍在挣扎的女尸,一具一具地朝中央聚拢。
八合为四,四合为二,二合为一——不过几息的工夫,满屋子女尸便合拢为一具。
那具女尸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肉,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精光,露出底下高度腐烂的肌肤。
胸口、腹部、手臂、大腿,处处可见森白的骨茬从烂肉中戳出来,有的地方皮肉翻卷如唇,有的地方整块皮肉被撕掉。
她的面庞也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半边脸颊的皮肉被扯烂,颧骨白森森地露着。
一只眼珠不知被扯到了何处,眼眶只剩下一个黑沉沉的窟窿,另一只眼珠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浑浊发白,如同一颗被泡了太久的鱼目。
林青云看着这具女尸,胃中一阵剧烈的翻涌。
他见过死人,也见过腐尸,可从未见过这般既恶心又凄惨的东西。
女尸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腐臭气息,浓烈得如同一盆被搅动的泔水,直直地往他鼻孔里灌。
幸得他心中无字诀始终默诵不停,灵台一片空明澄澈,否则此刻怕是连一个月前吃的饭都要吐个干净。
林青云想起忘尘曾经教导过的话——“对付这等以怨魂炼就的邪物,寻常刀剑伤不得分毫,须得寻其气机流转之枢,以剑尖点破,方能将其打回原形。”
忘尘还说,人身有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其中与神魂相连者不过数处。
而这些被炼入邪器的怨魂,其气机流转之枢,便在“神庭”“灵墟”“魂门”“魄户”四穴。
神庭者,元神所居;灵墟者,神魂所栖;魂门者,魂气所出;魄户者,魄气所入。
四穴者,魂之根、魄之本,点破其一,则魂气散;点破其二,则魄气溃;四穴皆破,则魂飞魄散,再无凝聚之理。
林青云目光一凝,太初剑尖对准女尸的眉心“神庭”,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疾射而出。
女尸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肿胀的身躯猛地一缩,双臂抬起护住面门,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太初剑尖精准地点在她的眉心正中。
女尸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残破不堪的面孔上,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珠骤然瞪大,瞳孔中映出一点橘红色的光。
林青云没有停手,剑尖一偏,斜斜下划,点在胸口正中“灵墟”穴上——那是神魂所栖之处。
剑尖入肉不过一分,却如同刺破了什么东西一般,一股暗灰色的雾气从伤口中“噗”地涌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便消散了。
女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声音被压在她的喉咙深处,怎么也叫不出来,可那无形的声浪却震得林青云耳膜生疼。
她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筛糠一般,灰白色的皮肉一块块地从骨头上剥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架。
林青云毫不迟疑,剑尖再偏,点向女尸左腋之下“魂门”穴,随即又是一个反手,点向右腋之下“魄户”穴。
四穴皆破,女尸浑身一震,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
整个人从头顶开始崩解,皮肉、骨骼、内脏,一层一层地化为灰白色的雾气,如同一座沙雕被风吹散,从头顶向下,一寸一寸地崩塌、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彻底化作一缕灰烟,飘飘荡荡地飞向加藤光清手中的脊柱,没入顶端的颅骨底座之中。
加藤光清握着脊柱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目光在脊柱上停了一瞬,忽然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把脊柱朝地上一丢。
他随即转身,从矮几另一头抄起一柄法杖——杖身通体漆黑,光润如漆,杖头镶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幽蓝色晶石。
加藤光清左手攥住法杖,右手掐诀,口中急诵咒言。
杖头的幽蓝晶石骤然亮起,将加藤光清那张蜡黄的面孔映得蓝惨惨的,如同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死尸。
他的嘴唇急速翕动着,咒语的音节又急又快。
可他刚念到一半,林青云已经杀到了近前。
太初剑如同一道闪电,笔直地刺向加藤光清的胸口。
加藤光清来不及念完咒语,只得将法杖横在身前,拼命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太初剑锋斩在法杖正中,火星四溅。
法杖通体由东瀛“神代杉”的木心制成,又经阴阳师以秘法淬炼了数十年。
杖身坚硬如铁,便是东瀛最锋利的武士刀,也未必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
加藤光清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法杖死死抵在身前,只盼着那一剑的力道能将对方的剑震断——寻常铁剑,在这一撞之下,便是不断也要弯出一个弧度。
可太初剑纹丝不动,剑锋斩在法杖上,只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鸣,剑身上连一道浅痕都不曾留下。
林青云手腕一翻,剑势未收,左脚已经如同一道铁鞭般横扫而出——一记侧踢,直奔加藤光清右臂外侧那块伤口。
“砰”的一声闷响。
林青云只觉脚尖一麻,如同一脚踢在了一面裹着棉花的铁板上。
那触感奇特至极——明明看着是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可踢上去却如同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坚韧而富有弹性,将他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他心中一震,随即明白过来:加藤方才以脊柱中的黑烟封住了伤口,黑烟在伤口处凝结成了一层极薄的能量场,将皮肉护住。
虽不能止痛,却能阻挡外力直接作用于伤口。
此等邪术,当真歹毒至极。
可那一脚的冲击力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
加藤光清的伤口虽然被黑烟封住,可排山倒海的巨力还是透过伤口处,直达他的肩胛与肋骨。
他整个人在这一击之下,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在左侧的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土墙变形,碎石簌簌落下,溅了加藤光清满头满脸。
他疼得龇牙咧嘴,从墙根滑落在地,又勉强以法杖拄地,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加藤光清抬起头来,眼睛中翻涌着阴毒而狠厉的光。
他的目光从林青云面上扫过,又落在自己右臂的伤口上——那伤口被黑烟封着,暂时止住了血,可方才那一脚震得整个人酸麻无比,几乎无法站立。
他咬了咬牙,目光一转,落在身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纸纸上。
他左手一扯,两张符纸就捏在了掌心。
符纸呈暗黄色,符纹以朱红线绘就。
那是加藤光清自己创制的“瞬发符”,无需掐诀,无需诵咒,只需以意念催动,便可瞬间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