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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官路维艰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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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565章 官路维艰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50

虞道明目光在林青云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旁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最后落在那些杀气腾腾的子弟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林举人,好大的威风。”

林青云脚步一顿。

他分明听见了那句话,也分明从虞道明那声“哼”里听出了几分酸涩与自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虞道明已经别过头去,走了几步,进了乌篷,只余下两个随从局促地站在原处,不知所措。

林青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黄三郎也已经看见了虞道明,粗声道:“那不是虞道明么?当初在公堂上咬死了要定公子罪的狗官!”

他“呸”了一口,眼珠子一转,忽然咧嘴笑了,朝身后招了招手,压低嗓门道,“黄柏,你过来。”

黄柏凑上前来,黄三郎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里,接着朝虞道明那艘小船努了努嘴,低声道:

“你拿这几个铜板去城里弄一车烂菜叶子,趁那狗官不注意,走到他船边上假装摔一跤,把那烂菜叶子全泼他船上,恶心不死他!”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斯文扫地’!当初他在公堂上恶心公子,今日三郎替公子恶心回去,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黄柏听了,嘴角一咧,正要伸手去接铜板,林青云却抬手将黄三郎的手按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温声道:“三郎哥,不可。看虞道明如今模样,分明是落魄之人,何必再去折辱他?”

他摸出一角碎银递给黄柏,低声道,“黄柏,劳你去问问什么情况。别让人瞧见,也别露了身份。”

黄三郎撇了撇嘴,面上满是不情愿,嘴角耷拉着,两只手搓来搓去,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可他到底没有违拗林青云,只闷声朝黄柏挥了挥手,粗声道:“去吧,听公子的。便宜那狗官了。”

他说罢,将脸别向一边,抱着胳膊靠在码头的木桩上,一副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的模样。

黄柏会意,转身朝码头边的一个小酒摊走去。

他买了一只烧鸡,装作寻常旅人模样,慢慢溜达到虞道明那艘小船附近,与船尾一个随从搭上了话。

那随从起初还警觉,可黄柏递上半只烧鸡,又随口聊了几句江上的风浪、码头的行情,随从便放松了警惕。

二人蹲在船尾,啃着烧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半盏茶的工夫。

黄柏回来时,面上的神色有几分古怪。

“三郎哥,林公子!”黄柏压低声音道,“虞道明被贬官了。从浙江按察使贬到福建去做建州知府。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昨日便已经启程赴任。”

黄三郎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咧着嘴,拍着大腿,粗声道:

“好!好!真是老天开眼!让这狗官当初咬死了要定公子的罪,如今自己反倒被贬到闽北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去了!该!活该!”

林青云却没有接话。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艘小船上的虞道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

“三郎哥,莫要如此说。虞道明此人,官声其实不差。他为人清正廉明,只是不知变通,认准了的理便一头走到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道明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如今他落了难,咱们不可落井下石。”

黄三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林青云那双清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林青云让柳如玉带着众人先行去城中逛街采买,自己却没有进城。

他转身朝码头边小食铺走去,买了些卤鸭子、猪头肉、花生米、炸小鱼,又让店家炒了一盘时蔬,打了三斤绍兴黄酒,用食盒提着,朝虞道明那艘小船走去。

暮色渐深,江面上起了薄雾,将船灯笼得朦胧一片。

林青云走到岸边,朝船尾那个随从拱了拱手,温声道:“劳驾通报一声,钱塘林青云求见虞大人。”

那随从方才吃了半只烧鸡,此刻见林青云亲自来了,面上有几分尴尬,却也不敢怠慢,转身钻进乌篷去了。

片刻后,乌篷中传来虞道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官场中人特有的审慎与疏离:“林举人,何事?”

林青云提起食盒,朝乌篷的方向举了举,温声道:“大人明日便要启程赴任,学生特来送送大人。”

虞道明的目光扫向身后的随从。

随从低下头去,面上浮起一层局促。

林青云见状道:“不怪手下之人,是学生擅自打听的。大人莫要怪他。”

虞道明嘴角微微动了动:“老夫被贬了,你这下开心了?”

林青云摇了摇头,正色道:“学生知道大人的为人。大人在任上查处贪墨大案,牵涉数十人,连从二品的大员都被拉下了马。”

“大人为官清正廉明,只是不肯随波逐流,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学生若是来看笑话,何必提这些东西来?”

虞道明哼了一声,将脸别向江面:“免了。老夫与你非亲非故,你又何必来送?这世间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老夫做官几十年,心里有数。”

林青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食盒轻轻搁在船板上,将一坛黄酒和一碟碟小菜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朝乌篷的方向深深一揖,沉声道:“那大人慢用。此去闽北,山高路远,还望大人一路珍重。”

乌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虞道明坐在船舱中,闻着酒香和卤味的香气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码头上看见的那一幕。

这个年轻人被几十号人簇拥着,身边佳丽如云,子弟剽悍;而他虞道明,一个曾经的三品按察使,却孤零零地坐在一艘破船上,身边只剩两个随从。

此刻这个年轻人提着酒碟菜,站在船头,对他说“山高路远,一路珍重”。

虞道明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他掀开布帘,从乌篷中探出半个身子,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缓了几分:“进来吧。”

林青云在船板上坐下来,斟了两碗黄酒,一碗推到虞道明面前,一碗搁在自己手边。

他端起酒碗,朝虞道明举了举,温声道:“学生对大人先前的处置,确实不满。但若因此记恨大人,却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大人在其位谋其政,所作所为,都出于公心,而非私怨。学生虽年轻,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虞道明眉头微微松了一下,整张面孔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进来吧。船上地方小,莫要嫌逼仄。”

林青云钻进乌篷中,两个人在里头对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处。

几杯黄酒下肚,虞道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林举人……”虞道明又抿了一口酒,将酒碗搁在桌上,目光落在乌篷外那片暮色沉沉的江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酒泡软了的疲惫。

“老夫先前的处置,其实对你不公平。艮山门那一战,你杀的是倭寇,救的是百姓,老夫心里头清楚得很。”

“可大明这官场,就是这样——律法摆在那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斗殴杀人者绞’,不管你杀的是谁。老夫掌刑名多年,审过的案子何止千百。”

“你道老夫不知道那些判词底下藏着多少冤屈?可老夫能怎么办?律法是太祖爷定下的,老夫改不了。”

“若老夫破了例,今日为你开脱,明日旁人便有了说辞,后日便有人拿‘斗殴杀人’的案子来翻。老夫这个按察使,便做不成了。”

虞道明顿了一顿,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沉了下去,话也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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