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曹涣已经走了五日。
这五日，柳儿一直在等。
阿六还在守着院门，不敢离开这里半步。
还好每日巷里有叫卖的小贩经过，阿六便唤他们进来，买些粥饼。
他把这些吃食摆在柳儿面前。
“夫人，吃一点吧。”
可柳儿连碰都不碰，握着曹涣的那只骨笛，呆呆地坐在窗前，数着日出日落。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笛孔，仿佛那里还有曹涣留下的温度。
第四日，阿六看着案上这几日未动的吃食，叹了口气，只好劝她说：“夫人，您多少吃一口。万一侯爷回来看见您饿坏了，定要责罚阿六的。”
柳儿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回过头看着他。
“夫人，哪怕吃一点点也好，算是阿六求您了。”
她看了看案上的吃食，可她并不饿。
但柳儿知道曹涣的脾气，他对这帮亲兵们从来不问缘由，只看结果。
若他知道自己这几日未进食，定不会轻饶阿六，他只会觉得是阿六没照顾好自己。
柳儿这才将骨笛放下，起身坐到案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阿六见柳儿终于肯吃东西，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其实阿六心里也急。
这几日，阿六的脑子根本没闲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侯爷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按理说，老夫人若没事，即使侯爷守着，也该派个人来接夫人。
可他没有。
若老夫人真有什么不测，这里好歹也是镇北侯管辖的地界，总会听到风声。
可这五日，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更让阿六心头一紧的是，那日他出门撞见卖饼小贩，竟看见一个神似马四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
他不由得一惊，却没敢追，只是晚上时，把院门又拴严了一道。
从那开始，他更不敢踏出院子半步。
第六日的晨间。
柳儿看着阿六买的吃食，刚刚拿起筷子，就放了下去，轻声说：“阿六，我想回侯府看看。”
阿六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法子，既能名正言顺的把夫人送回镇北侯府，又能让自己回家歇口气，陪陪刚刚成婚不久的娘子。
他甚至在心里埋怨道，为何夫人现在才说这话，他觉得侯爷转日没回时，她就应该说。
“好，夫人。您用完膳，我们就出发。”
柳儿简单吃了两后，没拿曹涣留下的那个包袱，只将他那只骨笛挂在腰间，把院门锁好，就和阿六出发了。
阿六在镇上给柳儿雇了一辆马车，他骑着马一路跟着。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平城。
柳儿下车，抬头看镇北侯府大敞着的朱漆铜钉大门，显然一切如常。
“夫人，请。”
柳儿对阿六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理了理衣裙，方要进门，被两柄长枪交叉拦住。
“夫人留步，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府。”
柳儿愣了，茫然地看了看阿六。
阿六也一脸的不可置信，喊道，“你们看清楚了，这是夫人！”
亲兵互看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听见府外的喊声，张伯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见门外站着柳儿与阿六，先是一愣，随后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夫人，您怎么来了？”
柳儿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般，冷笑道，“这是我夫君的府邸，我为何不能来？”
“您还是走吧。”张伯一脸为难，“您还不明白吗？侯爷不想见您。”
“不可能。”阿六上前一步，抢过了话，“我不相信侯爷会不想见夫人，我进去找侯爷问清楚。”
“快，快拦住他。”张伯拉住阿六的胳膊，对守门的亲兵喊道。
亲兵们都把头扭了过去，像没看见阿六一样。
阿六朝张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用力将胳膊一甩。
张伯踉跄了一下，稳稳地站住了。
阿六皱了皱眉，便迈着大步闯进镇北侯府。
片刻功夫，曹涣就与阿六一同出来了。
柳儿以为曹涣定会对张伯还有两个守门亲兵勃然大怒一番，可今日他却没有。
柳儿看着曹涣，只觉得他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像几日没睡那般，不过，衣服倒是换了。
“阿六，”他对阿六笑笑，声音沙哑，“这几日有劳你了，先去候着吧！”
阿六看了看柳儿，又看了看曹涣，行了个礼，退到侯府不远处的小巷里。
“张伯，你也下去，我有话要对夫人说。”
张伯应声退进府中，却没有回门房，而是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曹涣看着柳儿，默默无语。
柳儿鼻子发酸，终是先开了口，打破僵局，“曹涣，你什么意思？”
曹涣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出很累的样子，“柳儿，我已经给了你夫人之位。你为何还要问我什么意思？”
柳儿竟有些哭笑不得，“你为何回府后音讯全无？”
“阿娘病了，你知道的。”他的目光从柳儿脸上挪开，瞥向侯府大门，“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想照顾阿娘。毕竟，她是我气病的。”
柳儿觉得曹涣这话确实没错，关心地问道：“阿家现在如何？”
“我好的很。”她的话音刚落，曹母的声音就从府内响了起来。
柳儿猛地望了过去。
曹母由张嫂陪着走出来，面色红润，发髻齐整，看不出半点病容，更别说吐血不省人事了。
柳儿瞪着曹涣，想让他解释，可曹涣却眼睫低垂，不开口。
“涣儿，”曹母扫了他一眼，“把话说清楚，赶紧回府。”
说完，她带着张嫂转身进府去了。
柳儿看着眼前垂眸的曹涣，失笑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曹涣眼眶红着，“我日后自会想法子，让阿娘允你进门，你要相信我，先等等。”
“相信你？”
曹涣点了点头，“对，相信我，我会为你处理好一切。”
柳儿笑了，真的笑了。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从没看透过曹涣这个人。
她原以为曹涣只是自负，总用自己的心思去揣度旁人。
如今才知，他还能面不改色，如此自然地戏耍她。
“好，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