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你赢了!”
帝江不甘的嘶吼就荡在虚空,久久不曾消散。
太清坐于青牛脊背,悠悠叹了口气,抬手便要收束脚下翻涌的九曲黄河大阵。忽有一道黑白阴阳鱼横亘万里天穹,太极双鱼缓缓盘旋流转,生生抽走大阵根基的地水火风,大阵万般玄奇尽成无根浮萍。
帝江等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阴阳二气裹挟,直直朝首阳山方向席卷而去。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温润悠远的道音,传遍群山:“太清道友,请上山一叙!”
万里之外,首阳山拔地而起,孤峰矗立,如天柱撑托云霞。
此山乃盘古开天遗留的至阳部位所化,千里山峦紫气缭绕不散。山间灵雾层层漫卷,丹顶灵鹤缓行于苍松古竹之间,潺潺灵泉绕青石蜿蜒,遍地先天灵草阵阵吐纳灵气。山巅平地开阔,素净无雕琢,薄云轻笼,阴阳中和的淡和道韵流淌四方。抬眼远眺山下人族聚落,烟火与笑语相融,一派安宁冲淡之象。
峰顶石台之上,十一祖巫齐齐落地,一众魁梧身躯并排而立,目光齐刷刷锁在东华与太真身上,幽怨的眼神饱含着无声的控诉。
东华被这一群大老粗用这种怨妇一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开口:“我说诸位,不要这样看着我们。”
他心中透亮,洪荒演变成现在的格局,源头皆在他与太真二人。如今妖族三皇各有机缘,气运蒸蒸日上,反观巫族则多少差了点意思。巫族觉得自己在这场游戏中吃了亏,心中对他们自然有怨气。
“妖族有妖族的机缘,尔等也有尔等的命数!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东华说着,手中浮现两枚暗红色玉简,分 别落入帝江和骑牛赶来的太清手中。
“这是盘古大神留给你们的完整都天神煞传承!尔等若能将之炼成,可短暂发挥出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实力。”
帝江与太清对视一眼,同时握紧玉简,指尖运力将其捏碎。浩瀚磅礴的大阵道则如潮水般涌入二人识海,无数玄奥符文盘旋交织。
片刻过后,二人同时心神震动,面上尽数浮现动容之色。
帝江收敛一身戾气,难得放下祖巫身段,对着东华郑重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道友转赠父神传承!”
这门完整传承妙用繁多,涵盖了盘古诸多大道秘法,不再像过去的大阵那样只能用于攻伐,巫族若能用好,扳回被妖族赶超的劣势只是迟早的事!帝江心中积压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
太清悟透传承玄机,亦郑重朝东华拱手行礼:“多谢二位圣人成全。
此阵乃是盘古留给他们这些后裔最后的保命底牌,若有一日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合三清十二祖巫之力祭出这方大阵,可短暂召唤盘古本尊降临,足以碾碎一切顽敌。意义不言自明!
一众祖巫带着满意的答复离去后。偌大的首阳山巅只剩下太清与东华兄妹三人。
东华抬手探入乾坤鼎内,取出一方古朴赤金大印。印身刻着“崆峒”两道大道篆文,九条神龙盘绕印体,低声吟啸。
大印出现的那一刻,太清心神一震,周身气运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他努力压下躁动的气运,心中瞬间了然,这大印绝对是自己的命定之物!
“盘古创世,阳清为天,阴浊成地,阴阳中和始生人 。此物为盘古胸口阴阳中和之气所化,本是道友传承之宝。”
东华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兄妹二人越俎代庖,道友不会介怀吧?”
人族的三魂七魄天然就是滋生七情六欲的温床,族群气运注定驳杂无比,这阴阳中和的至宝,正是为镇压人族气运而生。
鉴于太清已经无法成为阴阳道主,东华二人便以自身圆满阴阳大道加上乾坤鼎后天逆先天的神效。硬是损耗海量功德将崆峒印炼化成四十九道禁制的先天至宝。
太清伸手接过大印,指尖摩挲印身流转的圆满阴阳道纹,轻声笑道:“哈哈,岂敢岂敢,贫道不胜荣幸之至!
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二位圣人阴阳大道精微圆满,世间还有谁比二位更适合炼制此宝?”
他心中清楚,东华兄妹专程登临首阳山,耗费偌大代价为他炼宝,绝非一时兴起。自从当年仙庭一事,太清对自己的道途已隐隐约约有了些许猜测。当即郑重承诺道:
“二位圣人放心,贫道自当善用此物,定不负二位与父神重托!”
东华太真相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点到为止即可!
“善!”
“既如此,我兄妹便不叨扰道友清修。”
话音落,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散在天际云海。
人族祖地?宛丘
此时距离人族降生已过去三个元会有余,由于没有行之有效的修炼法门,当年女娲缔造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名先天人族已相继凋零,只有少昉、元媓二人因为是世间第一个男人和女人,身负莫大气运才得以存活至今。
经过数十代先人苦心经营,人族靠着空前的繁衍能力已成功在东海之地生根发芽,族群数量相比于当年多了何止千倍。
在先天人族的带领下,他们开始与附近弱小妖族浴血搏杀,拓展族群的生存空间。多年筚路蓝缕下来,人族已经打下了以宛丘为中心方圆五百万里的疆土。
这一日,东海各处人族部落首领,尽数收到一则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纷纷搁置部族事务,匆忙奔赴祖地宛丘。
宛丘中央空桑树下,风氏、青阳氏、玄都氏、伯鲧氏、崇伯氏、昆吾氏、豕韦氏、有熊氏、烈山氏一众部族首领围聚一处,低声交谈,人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哀伤,场间不时响起细碎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地中央的空桑树下,少昉与元媓静静立在那里。这两位带领人族熬过无数岁月的始祖,寿元即将走到尽头。
空桑树下二人容貌依旧,岁月未曾在他们脸上刻下半分痕迹,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到,他们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二人虽摸索出粗浅修行之法,却始终寻不到凝炼元神、踏足金仙的门路,寿元耗尽,已成定局。
元媓面上带着从容笑意,不见半分将死之人的惊慌与不舍:
“我等即将回归圣母怀抱,你们心中有何疑问,尽可说来。”
他们本就是泥土所化,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回归本来面目罢了。
就在众人沉浸于哀伤之际,青阳氏部族的首领突地上前一步,态度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始祖!”
“若二位始祖当真不幸弃人族而去,日后……该由何人统领人族?”
此言一出,众人也顾不得悲伤,目光灼灼地望向少昉二人,生怕听错一个字。
少昉闻言淡淡一笑道:“我二人离去后,人族暂不设共主,日后若有大功大德于人族者,尔等可拥他为主!”
青阳氏族长闻言犹自不放心,连忙追问:“敢问始祖,将来若有贤人出世,我们如何定功论德!”
“功德自有天定,尔等无需多虑!”元媓答道。
众人族首领闻言都微微颔首,心中均默认这个判断标准,只要不是由人来定,就行。
这时玄都氏首领突然上前,重重叩首:“始祖,圣母当年定下的约定到期后,妖族若大举来犯,我人族该如何自保?”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剑,多年来一直高悬在人族头上!
人族十分清楚,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那是因为妖族真正的大能被束缚住无法出手。可一旦女娲之约到期,妖族只需派出一位大罗金仙出手,便能轻松将人族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
众人都希望这两位带领他们闯过无数风浪的始祖,能在最后时刻给他们指明前路。
少昉闻言当即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尔等勿忧,吾近日占卜天机,观西方紫气盈野,将有圣人东来,布道人族。”
“太好了!”
“天不绝我人族呀!”
“以后我们也能长生不死了。”
话音一出,全场压抑的哀伤一扫而空,各族首领面露喜色,低声交谈。
“始祖!”
喜悦还未蔓延多久,一声绵长悲凉的呼喊震彻全场。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少昉、元媓两两相望,相视一笑,身上生机寸寸消散,身躯化作细碎黄土,随风散入大地。
“始祖!”
宛丘之上,各族首领仰头痛哭。二祖陨落的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东海各部,在外狩猎、拓荒的人族尽数停下手中活计,朝着宛丘方向跪地痛哭。
漫天哀声里,两缕淡淡的金色魂光扶摇直上云端,落在一双洁白柔和的手掌之中。女娲垂眸望着两缕残魂,语声慈悲:“孩子们,安歇吧。”
宛丘之上,人族将少昉元媓的石像与那些为人族扩张牺牲的先烈安放在一起,并举行了隆重的祭祀大典纪念这两位为人族发展立下不世功勋的始祖。分散各地的人族不远万里,如潮水般从各地涌来祭拜。
祭典落幕已是百余年后,一众部族首领心绪低落,正要各自返回部落时。一道厚重平和的道音,突然自首阳山横跨万里,响彻整片东海大地。
“吾乃盘古后裔太清老子,今感人族道途艰危,特于首阳山开坛设教,讲授金丹妙法。有缘者皆可前来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