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人族兴衰自有定数,圣人超然物外,不可妄干因果。”
东海之滨,鸿钧话音落下,身影转瞬消散在虚空。
女娲闻言眉头骤然蹙起。她本打算多照拂人族一段岁月,待这群初生生灵站稳根基再抽身离去,可鸿钧这番话,分明就是要让人族自生自灭呀。
她目光落在身前一众满眼期盼的先天人族,心底百般拉扯,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眼下人族根基薄弱,全靠天道罩着才没被抹杀,她没有对天道说不的权力。
“弟子谨遵老师法旨。”女娲只好压下心中不甘,躬身应道。
虚空中列席的各路仙神彼此飞快交换眼神,纵然碍于圣人威压强行控制住笑容,眼底的喜色却怎么藏不住。
没了女娲这座靠山,人族便如同砧板鱼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他们自信有一万种办法收拾人族,一万种!
“母亲!”
“人族不能没有您的庇护呀!”
“母亲要抛弃我们吗?”
“母亲,不要离开我们!”
一众先天人族听到女娲要离去,瞬间感觉天都塌了,惶恐之色霎时爬满脸庞。少昉、元媓与一众弟妹涕泪交加,齐齐伏跪在地,苦苦挽留女娲。
天上那帮神仙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简直是演都不演了。可以想象,一旦失去女娲护持,弱小的人族根本扛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女娲望着跪地痛哭的族人,心口也是一阵揪紧,几番心绪翻涌,终究还是硬下心肠,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道:“尔等既承人族之名,便要拿出顶天立地的风骨,莫要叫万族看轻人族。”
众先天人族强忍满心悲戚,擦干泪水,齐齐叩首:“我等谨记母亲教诲!”
“甚好。”女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昉、元媓二人身上,轻声嘱托,“你二人身为人族始祖,我离去之后,人族存续发展的重担,便交到你们手中,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务必相信人族,不可轻易言弃!”
“请母亲放心,我二人定不负厚望!”少昉与元媓郑重拜下。
话音落下,女娲又抬眼望向漫天仙神,圣人威压席卷整片东海长空,朗声出言警告道:“自今日起,十元会之内,各族不得为难人族,有违此约者,便是自绝于天地。”
众神不敢怠慢,齐齐拱手应道:“我等谨遵圣人法旨!”
十元会于他们这些仙神而言不过弹指须臾,可对寿元有限、根基浅薄的先天人族,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这是女娲最后能为人族争取的了。
“吾等告辞!”
各路仙神陆续散去后,少昉与元媓快步走到女娲身侧,眉宇间满是忧思:“母亲,我们没有完整元神,往后我等该如何求取长生大道?”
女娲怎会听不出二人话中暗藏的顾虑。人族这回算是把诸天万族都给得罪个干净了,这帮人此番回去必然会联手封锁人族的求道之路,绝不会给人族任何崛起的机会。
寻常散修大能,更不会为了弱小的人族,去得罪整个洪荒万族。
女娲见此不禁犯起了难,当前确实还没有一套匹配人族三魂七魄的修炼体系。她本想将这件事做完再走,可如今已然来不及了!
“女娲姐姐!”
这时青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娲耳边低声轻语,片刻后女娲双目一亮称道:“善!”
女娲转身对人族叮嘱道:“东有蓬莱,西有昆仑,其上圣人,有长生不死神鬼莫测之能,尔等或可试往求之。”
东华与天道有约,不会主动干预人族兴衰。但若人族历经千难万险上门求道,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等谨记母亲指点!”一众先天人族齐齐躬身谢恩。
话落 ,女娲与青菡便已化作漫天五彩霞光消散于天际,只余一张标注着蓬莱、昆仑方位的帛图和一卷卦书分别飘落在元媓和少昉掌心。
“母亲……”
人族声声呼唤响彻虚空,尽是不舍与眷恋。
女娲走后,元媓满怀希冀地展开手中地图,可当看到两地距离东海之滨的距离后,不由得心头一沉,气鼓鼓地将帛图甩给少昉,抱怨道:
“蓬莱与昆仑离距此何止亿万里,凭我们如今的实力,就算走十辈子也走不到呀!”
少昉小心翼翼收好帛图卦书,目光远眺茫茫沧海,眼神沉稳而坚定:“我们走不完,那便让我们子孙后代继续走。只要人族一直走下去,终有一日,我们的后人一定能叩开昆仑、蓬莱的山门。”
相比于满腹牢骚的元媓 ,少昉则显得乐观许多。他们二人在陪同女娲造人期间曾接收过不少关于洪荒的信息,对这方世界有着一定的了解。少昉很快便根据那些零碎的信息分析出了人族最大,也是唯一一个优势:繁衍!
他转头宽慰身旁黯然的元媓:“妹妹 ,我已经想过了,那些神仙虽然厉害,但他们受血脉桎梏,族群繁衍并不容易。
我们人族虽弱,可天生无血脉枷锁,繁衍起来便不受束缚。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的族群生生不息,即便来日遭遇滔天大劫,人族薪火也绝不会断绝。”
元媓望着少昉身上初露峥嵘的领袖气度,心中的惶惑稍稍散去,双目重新燃起希望:
“好,我帮你。”
随后二人以人族始祖之名,带领一众弟妹寻到东海之滨一处名为宛丘的沃土,开始了聚族而居的生活,人族自此在群狼环伺的黑夜中点燃第一缕薪火。
女娲留下的嘱托被人族世代铭记。渐渐地昆仑、蓬莱藏有长生不死之术的传说,开始在人族之中代代相传,鼓舞一代又一代的人族修士前赴后继前往两处圣地求道。
只是, 女娲的担心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自东海离开后,向来互相看不对眼的巫妖二族竟罕见地达成默契,全力封锁人族求道途径,约定谁也不许私传仙术。
与此同时,各路仙山洞府也收到巫妖二族警告,严禁私下传授人族术法。
为了打破巫妖二族的封锁,女娲离开东海后并未直接折返天庭,而是径直去了东昆仑的麒麟崖。这番举动不禁让巫妖二族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只是碍于盘古三清天定圣人的身份,妖族不敢轻易开罪,于是“劝”说三清的重任便落到了与他们同根同源,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巫族肩上。
“滚!”
东昆仑麒麟崖,通天手持诛仙四剑,一把将前来放狠话的共工劈出万里开外。
“通天,别以为我怕了你!看在父神的份上,奉劝你们少管闲事!”
共工在诛仙四剑的锋芒下全无还手之力,一身衣衫凌乱,一边向西昆仑方向退避,一边厉声放话。
“狂妄!今日我便代父神好好教训教训你!”通天怒火翻涌,催动万千凌厉剑煞,如雨般朝共工倾泻而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追一路骂,直至西昆仑山脚时,共工却骤然停步。
通天见状,微微诧异:“你怎么不逃了?”
“逃?”共工面露讥讽笑意:“该逃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径直扎入西昆仑护山屏障的弱水长河之中。踏入弱水的刹那,共工周身气势暴涨,先前的狼狈一扫而空。
“通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他抬手引动弱水之力,漫天水龙翻涌,化作无数蜿蜒细针,从四面八方合围杀向通天。
“哈哈哈,共工,你什么时候也长脑子了?不过,就这雕虫小技,也想伤我?”
通天嗤笑一声,嘴上虽是嘲讽,心中却不敢半分松懈。昆仑弱水蕴藏剧毒,哪怕大罗金仙沾染分毫,元神都会遭其侵蚀损伤。他当即催动诛仙四剑幻化万千剑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隔绝弱水侵袭的同时,四柄杀剑全力催发,无数杀伐剑光封锁共工退路。
弱水之内,共工占尽地利,通天劈出的万千剑气落入水中便被消融化解,反观共工的水势一浪强过一浪,通天一时间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
瑶池岸边,正在与白鹿畅饮的西昆仑总管陆吾见状,正欲取出弱水玄河印出手驱逐共工,却被一旁白鹿拦下。
“盘古后裔争斗,你我外人不便插手。”
陆吾愣了片刻,顿时回过味来。这些盘古后裔有他们的骄傲,自己这些外人贸然插手,反倒会两头落不到好。
“善!”陆吾收回弱水玄河印, 继续吃桃看戏。
陆吾话音刚落,整片天地骤然昏暗,一幅太极阴阳鱼图自虚空缓缓舒展,稳稳定住西昆仑的地水火风。方才在弱水中有恃无恐的共工,直接被阴阳二气一卷,径直甩向不周山。
“哼,便宜这该死的蛮子了。”
“大兄,我都还没动真格呢!你干嘛不让我再教训他一顿?”
通天收了诛仙四剑,气冲冲返回三清宫,太极图化作流光,落回静坐殿中的太清手中。只见太清周身阴阳道韵几近圆满,修为赫然抵达准圣巅峰。
不等太清开口,元始便上前出言训诫:“三弟,你这急躁性子何时能改改?同室操戈,白白惹人笑话。”
通天面皮一红,瞬间反应过来方才行事有些冲动了,低头认错:“二哥所言极是。”
只是心中仍旧愤懑,忍不住辩解:“可我就是看不惯共工那帮人的做派。众生皆有向道之机,他们凭什么断绝人族求道之路?这般行事,有违天道至公之理!”
元始轻轻摇头,语重心长劝解道:“三弟此言谬矣,众生虽有向道之机,可根骨心性却参差不齐,并非人人都有求道之缘。
再说,洪荒天地修行资源本就有限,玄妙道法,自当传授给福缘深厚、心性通达之辈,不可不分良莠滥施滥教。人族之中将来若真有福缘深厚之辈,何愁得不到修行法门,岂是共工他们能封锁的?”
通天正要开口辩驳,忽然察觉殿内少了一人。
“咦,大兄哪去了?”
元始闻言也反应过来,只见首座上太清的蒲团空空如。二人连忙走出殿外,却见太清已化作一倒骑青牛,横笛吹箫的白发老者,朝二人轻轻挥了挥手便悠哉游哉地往东土而去了。
有诗云: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仙音隔陇闻。
辟地开天为教主,炉中炼出锦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