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地灵鹫山,先天灵脉横亘百万里,山体之上琉璃、白银、赤金、砗磲四宝金光流转,云雾终年不散。山间万载先天菩提、七宝娑罗参天而立,琪花遍地,仙果垂枝,清风掠过便飘出绵长檀木香氛。
山巅平地上,八宝功德池霞光缭绕,水面浮满九品金莲,十二品功德金莲扎根池心,源源不断涌出功德霞光,抚平天地间的戾气。
以八宝池为中心,古色禅刹错落有致,檐角青铜风铃无风自鸣,声声梵唱回荡虚空,凡听闻者心宁气和,杀伐杂念尽数消融。常有比丘、罗汉、各族皈依精怪静坐悟道,仙鹤、灵鹿往来穿行,飞禽走兽皆通禅理,自成一方清净乐土。
后山九层青玉浮屠藏经阁内,梵音低徊,万道柔和金光缓缓流淌,填满三楼抄经雅室。
雅室四壁立满金丝楠木经架,玉册、金卷、先天菩提叶层层堆叠,长明琉璃佛灯悬于梁上,灯焰恒久不动,漫出七宝碎光。
阁楼内,一张莲纹圆案前,三道身影成品字形排布,接引、准提并坐一侧,一人素衣沉静,一人宝光夺目,二人轮番开口,讲述灵鹫山经典,梵音清扬,将空门奥义细细拆解。
对面的鲲鹏一身玄水道袍落笔如飞,不多时一卷经文誊写完毕,鲲鹏搁下笔,抬手将整卷经纸推至二人案前。
“如梦,如幻,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妙极,妙极!”
准提伸手接过鲲鹏改写的金刚经,指尖拂过纸面鎏金妖文,低头静静品读半晌,越看眼底光亮越盛,末了抬手重重击节,爽朗赞叹之声打破阁内静谧:
“妖师果然是天纵之才!这才短短数万年的功夫,便将我空门教义钻研得入木三分!”
一旁接引目光落在经文之上,微微颔首满是温和赞许:“道友此番经义化繁为简,深入浅出。日后我等传道就轻松许多了!”
鲲鹏闻言微笑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如今西方大地修复即将大功告成,刚刚复苏的天地本源也已经被天庭炼化完毕。随着帝俊一声令下,洪荒三成妖族被强行迁徙至此,欲要像当年的罗睺一样,将西方变成妖族的私人领地。
但此时西方大地上还有万寿山、灵鹫山两股势力拦在帝俊一统西方的前路上。
镇元子跟西昆仑交情匪浅,又帮过妖族大忙,再加上他向来与世无争。妖族对万寿山自然也提不起什么恶意。
但对于灵鹫山接引准提这两个天定圣人,妖族就没有那么好的观感了。帝俊对天道心有隔阂,担心两人成圣之后,会冲击到妖族在西方的地位。想要先下手为强,趁二人还没成圣之前,将灵鹫山势力轰出西方。
前些年两大势力一度摩擦不断弄得剑拔弩张。
东华太真从太白金星传回的消息里得知此事后,担心帝俊做的太过火,会将接引准提两人逼成天道的死忠拥趸,便派了鲲鹏前往西方斡旋双方关系。
几番周旋之下,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定,妖族允许灵鹫山在西方传播教义收割气运,作为回报灵鹫山要将三成的佛、菩萨果位授予帝俊指定的妖族成员。
天下事,好就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经过这一番股权置换,原先剑拔弩张的须弥、灵鹫成功实现了化敌为友,共同进步。
而鲲鹏作为这场纷争的调停人,也在事后得了一桩意外机缘。
接引、准提得知他这些年一直在钻研妖族专属文字后,当场许诺赠他一尊“妖师如来”果位,邀他常驻灵鹫山,一同翻译、完善空门经典。
就在三人准备继续译经论道之时,东方天际骤然炸开两股磅礴圣辉,元始、通天立教成圣的异象直冲云霄。
接引、准提同时抬头望向东方,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眼底藏不住的渴望躁动翻涌。
鲲鹏将二人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提点:“盘古三清身负开天功德,立教成圣本就水到渠成的事。二位道友若是想照本宣科,恐难如意啊!”
鲲鹏的提醒瞬间熄灭二人躁动的心绪。
“罪过,罪过!是我等着相了!”接引准提双双合十,对着鲲鹏躬身道谢。
他们心里何尝不清楚,早在太清证道之时,二人便反复推演过立教成圣的路子,可盘点完自身积攒的天道功德后,缺口依旧巨大。想要快速补齐功德,唯有向天道立下无边宏愿,做那身不由己的“贷款圣人”了。
如果没有妖族这档子事,二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现在他们只要静候空门教义在西方妖族传播开来,待灵鹫山成为洪荒第一大道统,便可立地成圣。二人自然不愿意再去做那劳什子的贷款圣人。
准提抬手对着鲲鹏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妖师,请继续。”
三人重新落座,清朗梵音和沙沙书写声再度填满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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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紫霄宫内,鸿钧透过层层云霭,目光牢牢锁定灵鹫山方向,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明显愠怒。
“接引准提这两个孽障,竟敢跟厮妖族混在一起!”
眼下后土动身前往九幽,地道出世近在眼前,这二人却迟迟不肯归位,着实是搅乱了天道布局。六圣不能齐聚归位,天道便无法圆满,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道拿回属于自己的天地权柄。鸿钧心底火气翻涌,恨不得将这两个混账吊在灵山劈上三百道紫霄神雷。
“哼!还不是你那两个高徒做的好事。”
淡漠的天道意志在紫霄宫内响起,造化玉碟白光一闪,九幽极渊忘川河畔的景象清晰投射在虚空玉镜之上。
画面里,东华似是感知到紫霄宫的窥探,唇角勾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遥遥朝着紫霄方向挥了挥手,随即收回目光,落在九幽上空缓步前行的后土身上。
那里是一方方没有日月星辰的世界,整片空间灰暗死寂,烈火与刺骨阴风常年交织,裹着无边亡魂撕心裂肺的哀嚎,十八颗定海珠开辟的十八重幽冥结界,按照地道的要求设置了不同的世界规则,层层叠叠笼罩九幽极渊,隔绝洪荒天道的触手蔓延此间。
血海无数残魂自发在前引路,后土手持鸿蒙量天尺,随手撕裂一重又一重空间壁垒,稳步向前穿行。栖身在结界内的万千亡魂感受到她身上土德祥光,如同臣子拜见君王,纷纷俯首欢呼,自发汇成浩浩荡荡的长队,紧随在她身侧同行。
整整百余年光阴流转,后土终于撕开最后一层空间壁垒,踏足九幽极渊腹地。
一望无际的忘川横亘眼前,浊黄河水翻涌不息,水底沉浮无数挣扎沉浮的魂影,徒劳伸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阴风卷着河水呜咽奔淌,黄泉古道源源不断有亡魂汇聚河畔,或是蹲坐岸边垂泪,或是被河底暗流拖拽拉扯,众生千万悲欢执念,尽数沉淀在这一川浊水之中。
河两岸成片盛放猩红彼岸花,花叶永世不得相见,浓烈艳红衬着漆黑冥土,透着一股凄冷诡异的美感。
后土缓缓环视周遭幽冥景象,瞳孔微缩,目光最终定格在河畔两道身影上。
“后土道友,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太真面带浅笑,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