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巅,云海浮动,自东海而来的万道流光如漫天星瀑,密密麻麻自天穹垂落,坠落在山巅各处,众神衣袂翻飞,仙光交错,眨眼间挤满整片峰顶。
轰隆隆——!
万仙落地之际,一声沉厚的轰鸣也自须弥山腹深处震荡开来。下一刻,金芒、黄辉两道横贯天际的流光冲破山体,破空升上峰顶。
金光敛去,显出帝俊威严沉静的面容,金色帝袍被山风猎猎吹起,袍角绣满星辰纹路,周身星力如水波般缓缓漾开。紧随其后,镇元子踏也黄光而出,一身道袍古朴,周身萦绕厚重戊土气韵,目光含笑朝周遭大能颔首致意。
“拜见陛下!”
“吾等拜见天帝!”
太白金星手执拂尘,神色恭谨,微微躬身,九天玄女玉容肃穆,垂首敛衽;冥河立于一侧,面容淡漠,轻轻抬手行了一礼。身后一众仙庭大能和天庭部众齐齐俯首躬身行礼,山巅之上一片肃穆。
“免礼!”
帝俊宽大的帝袍轻轻一挥,一缕柔和浩瀚的星辰之力漫涌而出,似温煦天风,稳稳将众人尽数托扶起身。他声线洪亮平缓,带着重如山海的威严响彻须弥群山:
“此番吾欲修复须弥,重整西荒,有劳诸位道友鼎力相助。”
太白金星直起身,九天玄女眉眼颔首回礼,冥河淡淡抱拳。众人齐声应答:
“天帝客气了。修补天地,造福洪荒,我辈义不容辞。”
“善!”须弥山巅罡风翻涌,星纹帝袍在气流中轻轻震颤,帝俊侧首望向身旁的伏羲,微微颔首之余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话音落下,河图洛书化作两道流光落入伏羲手中。
河图、洛书两件先天至宝虽是他的伴生至宝,可帝俊心知肚明,论对其中天地本源至理的领悟,洪荒之内唯有伏羲一人能发挥出两件宝物的全部威能。
“羲皇,起阵吧。”
话音落,山下十大妖圣齐齐躬身,亿万妖族分列群山各处,齐声高呼:“请羲皇起阵!”
层层叠叠的声浪撞在破碎山岩上反弹回荡,滚滚席卷整片西荒,震得半空流云四散飘飞。
伏羲微微一笑,将河图洛书轻轻送回自信满满地笑道:“陛下,贫道无需阵图,这天地便是吾之阵图。”
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很快便惊动了洪荒各方大能。灵鹫山的接引、准提,昆仑麒麟崖盘古三清,不周山的帝江、烛九阴,几乎同时催动神目,视线跨越亿万里虚空,齐齐落向须弥山巅。
不周山上,帝江舒展一双覆盖幽蓝空间道纹的巨臂环抱胸前,铜铃大的双眼盯着西方霞光,满脸不屑,嗤笑出声:“帝俊这杂毛鸟又在折腾什么把戏?真以为凭妖族就能补全千疮百孔的西方地脉?待我巫族证得混元之日,定要好好收拾这对杂毛鸟兄弟!”
巫族生来以肉身承载天地法则,法则一道上本就胜过洪荒绝大多数神圣。眼下南北两域大片疆土都被巫族大包大揽,帝江心中笃定兄弟们很快便能还清天地因果,前往蓬莱秘境踏足混元道途。
巫妖虽为追寻大道暂且休战,可过往亿万年的仇怨却从未因此消散,帝江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待巫族功成之日,定要给帝俊他们松松骨。
东昆仑麒麟崖,云霭层层缠绕,通天倚着一株先天古松,远眺西方冲天气势,一颗九转金丹入口,百无聊赖地嘟囔道:“帝俊与伏羲都是胸有丘壑之辈,可不像虚张声势之徒呀,只是……”
一旁元始垂手立着,白袍无风微动,缓缓点头附和。他同样清楚二人不会无风起浪,可妖族占据须弥已数百元会,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成就,洪荒万灵心底皆不看好此番举动。
高坐崖岸云海的太清却未多言,一双淡漠眼眸穿透无尽虚空,扫过须弥山万千仙神,最终牢牢定格在伏羲身上。
静静观摩片刻后,只见他抬手自识海唤出太极图,阴阳道纹流转于指尖,默默推演起来。
许久,太清才缓缓吐气,低低呢喃:
“鸿蒙生万物,太极归无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通天听得一头雾水,连忙上前半步,好奇追问:“大兄,你方才嘀咕什么呢 ,什么鸿蒙,什么太极?”
太清缓缓阖上双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弧度,轻声吩咐:“无需多问,静心观望便是。”
万里之外灵鹫山道场,菩提殿内烟气袅袅,准提斜倚蒲团,端起一盏仙茗抿了一口,语气尖酸讥讽:“哼,不过痴人说梦罢了,西方地脉岂是那么容易便能修复的?”
只是他手中玉杯水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暴露出他远没有表面那般淡定从容。
修复西方本是他与接引二人专属红利,洪荒大能对此也是心照不宣。往日二人借修缮地脉为由前往东方化缘,各路仙神即便心中不耻,也多半会忍让三分。如今帝俊携妖族占据须弥横插一手,分明是要砸他们的饭碗。准提心中自是不忿。
八德池边,接引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周身缭绕纯白功德瑞气,沉稳道音如同狮子吼震彻殿宇:“师弟,你着相了。帝俊此举无论成败,于你我皆无半分损失。”
准提抬眼望向师兄,静待下文。
接引目光悠远,望向须弥山的方向缓缓道来:“若是帝俊无法修补地脉,他自会主动退出。倘若他当真能将西方疆土修复完整,反倒是为我寂灭空门发扬光大铺好了地基。何虑之有?”
“不用阵图,道友打算如何布阵?”须弥山上,冥河好奇地问道,洪荒有名的大阵无不是包罗万象玄机万千,若无阵图牵引,光凭人力难以操持,这是天下公论。他不明白为何一向以智者形象示人的伏羲今天怎么变得有些狂妄自大起来。
然而伏羲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见他缓步踏出一步,指尖轻抬,对着空茫无际的虚空淡淡一划。
一线纤细却承载鸿蒙太易奥妙的大道光痕骤然浮现,无声撕裂天幕,拉出一道横跨千万丈的虚无裂隙。
轰——
下一瞬,浓郁纯粹的混沌灵气顺着裂隙奔涌漫溢,在山巅四处流淌。
冥河立在人群之中,一双赤红眼眸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不自觉上前半步,失声低呼:“这,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这些混沌灵气跟仙庭从天外接引而来的灵气完全不同。这并非外物,而是此方天地自虚无之中凭空化生而出的物质。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一团混沌缓缓舒展、铺散开来,一枚黑白阴阳交织的太极虚影悬于须弥上空。两条阴阳鱼首尾紧扣,不急不缓循环轮转,一静一动分化阴阳两仪;阴阳二气此起彼伏、交融沉浮,顺势衍生地水火风四象灵光。
又过片刻,四道灵光开始向内收敛沉淀,分化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厚重古朴的先天道纹,八卦交合烙印天地山川之间,各司造化:乾坤相合引动天地交泰,震雷轰鸣消解地脉淤浊,巽风游走疏导天地气机,水火交融化作阴阳本源,山泽相依孕育万物生灵。
八道基础卦纹彼此交叠相融,层层推演,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一百二十八卦接连在天地轮番显化。
万千卦象轮转之时,时间、空间、阴阳、造化、寂灭、杀伐、甲木、戊土等无数大道真意化作缕缕金辉,如雨般垂落虚空,漫覆整片洪荒
“嗡——”
一时间天地本源,乾坤万物都受到这玄奥卦象的牵引产生剧烈共鸣。无穷伟力自洪荒每一个角落朝此地汇聚而来。
轰隆——!
就在演到第一百二十八卦之时,震彻洪荒的雷霆巨响陡然炸响,浩瀚劫云密布西天。
紫霄天宫深处,飞速流转万千道纹的造化玉碟翁鸣不已,天道鸿钧眉头紧锁,他的神识已经愈发难以跟上先天八卦的演算速度了。天道意志见此再也无法维持淡定。若任由伏羲继续推演,以后天道的底裤就要被生灵随意扒拉了。
漫天紫霄神雷裹挟天威轰然砸落,狂暴雷光硬生生劈散半数演化而出的卦纹,漫天灵光骤然黯淡大半,只留六十四卦仍在演变。
虚空之中,天道鸿钧清冷淡漠的道音轰然回荡,震得四海八荒风雷翻涌、云海震荡。
“卦不可算尽!伏羲 ,莫要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