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我二人召至此处,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东华抬眼望向虚空,沉声开口。
话音落下片刻,六道轮回深处漾开大片温润玄黄神光,一股厚德载物、包容万生的磅礴意志缓缓显化。周遭漫天躁动哀嚎的万千冤魂,受这道意志浸染,躁动尽数平息,幽冥顷刻安静下来。
自这股意志浮现的刹那,东华心中已然生出几分猜测,却依旧不敢笃定,低声试探:“地道?”
“眼光不俗,不愧是盘古认可的洪荒异数。”厚重苍茫的道音回荡整片幽冥。
东华与太真心神齐齐一震,果真便是地道本源意志!可这事也太诡异了吧,地道意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苏醒呀。
“吾等拜见地道!”纵然心有疑惑,该有的礼数二人还是要做到位的。
“免礼!” 似是看穿二人心中疑惑,地道意志未等二人发问,主动解惑道:“是你二人留在洪荒的轮回大道烙印,提前将吾唤醒了。”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自己把这地道提前整出来的。
“说吧,你至少有三个问题要问。”地道传向东华的语气竟带着几分鲜活的戏谑。
东华面皮微抽,压下心头吐槽的念头,率先抛出第一个疑惑:“敢问地道,蓬莱仙岛超脱洪荒,就连天道意志都无从窥探,您是如何发现并勾连上它的?”
地道洪音再度响起:“洪荒万物皆须承载,但凡依托吾地道之力承载之物,尽在吾监察之内。”
东华豁然顿悟,千防万防,竟把这地道给漏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看来蓬莱岛内的小秘密,已被地道尽收眼底了。
压下心绪,他道出第二问:“小神不解,既有轮回,为何不渡?”
“看来你知道的很多。”地道赞道,“地道代言人归位之前,吾亦无法解锁全部运转权能。”
一旁太真面露不解,轻声追问道:“敢问地道,这是何故?”
地道缓缓阐释道:“洪荒演化根基,在于芸芸众生,众生聚合之道便是人道。天地二道自诞生之初,便是为匡正人道而存在。
吾需自众生之中择定代言人,打通与人道的本源勾连,六道方能完整运转,天道亦是同理。”
太真直截了当发问,一语道破天机:“那地道您直接寻后土前来执掌轮回便是,何须这般大费周折?”
“后土并非定数,她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地道作答道,“天地二道筛选代言人,必须遵循某种恒定准则,其中缘由,你们日后自会洞悉。”
“小神最后一问。”东华眸光凝定,“您寻我兄妹二人,究竟所为何事?”
地道语气平缓,娓娓道来:“盘古草创,天地有缺。开天之后,三道本源不足,尽数陷入沉眠 ,未能及时接管洪荒。
大道远去之前,以无上伟力唤醒天道。按理,需待天道本源圆满,地道、人道方能被次第唤醒。
可你二人以轮回道印烙印洪荒,硬生生提前唤醒吾之意志。”
“然,即便提前苏醒,吾本源残缺的弊病亦未消弭,无力履行权责接管洪荒天地。”
东华闻言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难掩惊诧道:“地道,您难道是想让我们助你补齐本源?”
天地二道本源浩瀚无边,就他们这点小身板,榨干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太真也随之开口道:“既然如此,您静待天道圆满,让它帮你补齐本源不就行了吗?”
“固然可行。”地道的声音无喜无悲,“可若依托天道补给本源,吾便需割让自身部分大道权柄,长久以往,天地人三道的平衡将彻底崩塌。”
“您与天道存有隔阂?”太真心生好奇问道。
“天地二道,并无任何仇隙对立。”
地道的回答否定了这个猜想。
“三道之中,吾主承载,天人运转都离不开地道之力。天人二道若无地道支撑,一切秩序皆是空中楼阁。至于洪荒如何运转,由天人二道决断,吾只负责承载与执行。”
东华眸光微眯,瞬间看透内里关窍,询问道:“如此说来,真正有冲突的其实是天人二道。天道只要将您攥在手中,人道众生的意志,便成了无根浮萍,再也无从制衡天道。”
“是这样的!”地道洪音回道。
太真心念一动,以神念传音东华:“哥哥,我们要不要助地道一臂之力?”
二人很早之前就决意拉鸿钧这个孽师一把,若是三道失衡,洪荒衰退。鸿钧日后怕是只会沦为天道的打工牛马,永世不得超脱了。
东华微微颔首,只要所求不过分,拉地道一把并无不可。他抬声问道:“要如何助您补足本源?”
地道缓缓道出对策:“效仿蓬莱仙岛之事,为吾开辟数方独立小世界,吾可借世界本源滋养自身大道,填补残缺。”
二人闻言恍然,这下彻底明白地道找他们来的缘由了。这点事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我兄妹二人,愿助地道圆满本源。”
“善。”
话音未落,地道再度开口:“尚有一事,需托付二位。”
东华暗自失笑,这地道倒是毫不客气,却依旧恭敬拱手道:“地道但讲无妨。”
天地人三道之中,地道包容万物,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世间至德的象征。二人心中对地道亦深有好感,能帮得上忙的他们并不介意施以援手。
六道轮回中央,一枚萦绕淡紫光华的莲子缓缓飘至二人身前,莲身镌刻细密轮回道纹,灵气却微弱干瘪。
“此物乃创世青莲遗留的一颗莲子,日后当为地道重宝。
然此莲先天本源残缺,须借借二十四品造化青莲的本源,方能补全根基。此事,便托付二位了。”
东华指尖轻托莲子,心中暗道:原来是轮回紫莲。如果没遇上我们,地道为了补全它,也只能割舍自身本源慢慢蕴养了,也难怪原先的轨迹里,它会被天道压制得那么狠。还真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
“地道放心,此事我二人应下了。”
“我等就此告退。”东华太真微微躬身,齐声道。
二人都默契地不提索要回报的事,种下这份深厚因果,地道日后必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
就在二人转身欲踏空离去之际,一股冰冷霸道、执掌秩序的浩瀚意志骤然席卷整片幽冥,无上威压瞬间笼罩周身,二人瞬间浑身寒毛倒竖,心头一紧,莫非他们跟地道勾结的事,这么快就被天道察觉了?
就在二人飞速思索对策之时,一道苍凉清越的道音便响彻九幽,一字一句震得虚空轰鸣: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无边圣威铺天盖地,哪怕二人已是大罗巅峰,身躯都忍不住阵阵发颤,险些屈膝跪拜。所幸地道及时催动玄黄本源之力,硬生生对冲大半威压,二人才堪堪稳住身形。
二人心中暗自腹诽,鸿钧这孽师,真是吓死个人了,幸好不是东窗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