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山脚一处先天秘谷,谷口隐于层叠罡雾之中,外有先天大阵隔绝天机。谷中浓郁灵气如液态仙霞翻涌沉浮,漫天细碎道纹随风流转,每一缕空气都裹着七种厚重本源道韵。
谷地正中铺满一汪鎏金般的九天息壤,沙粒流光剔透,粒粒重若星辰,缓缓蒸腾黄蒙蒙戊土生机,托举着一株横贯整座山谷的先天葫芦藤。
主藤苍劲如龙躯,万千分枝分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藤条,交错缠绕覆满山谷岩壁,藤身刻满先天大道纹路,七枚七色葫芦垂挂枝桠,微光忽明忽暗,果身分别镌刻虚无、造化、混乱、杀伐、秩序、阴阳、空间七条大道纹路。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葫芦藤吗?”
循着造化青莲的指引,东华、太真轻易破开护谷禁制,缓步来到葫芦藤所在地。
葫芦藤似乎早已知晓二人的到访,丝毫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它的根系贯穿不周山壁, 当初东华带走造化青莲的时候它就在一直躲在缝隙之中偷看。
见到老朋友,葫芦藤万千柔软枝蔓轻轻缠上造化青莲莹白藕身,两道乙木光华交融流转,一股浩瀚信息流径直传入东华识海。
“原来如此。”
东华心神一动,即刻分出神念与太真共享信息。
原来此藤乃是混沌时期依附通天建木而生的一根伴生灵藤。盘古开天时 ,斧气重创其本体,残躯坠落不周秘谷意外得到了一番天大造化,又加上九天息壤日夜滋养,这才蜕化成了今天的先天葫芦藤。
它与一众先天神圣一样,生来便身负洪荒天地的厚重因果,结出的这七枚葫芦,便是它命中注定必须要回报洪荒的馈赠。只是眼下葫芦还未完全成熟,葫芦藤自身的本源却已接近枯竭,再也难为继了。
太真眉眼浮起几分惋惜:“这极品先天灵根蕴养了亿万年 ,如今只差一步便可功行圆满,若是就此倒下,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他们二人也曾是这方天地的债务牛马,深知还清因果,重获自在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如今这葫芦藤只差一步便可海阔天空,若是就此倒在黎明前的黑夜,对它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二人不再迟疑,并肩盘膝坐于造化青莲莲台之上。东华纯阳本源、太真纯阴本源双双催动,经由青莲中转,源源不断渡入葫芦藤根系。
虽说万灵本源互不相通。但万物构成无外乎阴阳二气,他们的阴阳本源就是通用能源,除了力道之外,无论哪一种大道本源都可以将之转化吸收,这也是他们逆源术能一试一个准的原因。
在二人源源不断的输血下,阴阳二气很快便可被藤身吸收转化,缓缓补足葫芦藤亏空的本源根基。
三千年岁月缓缓淌过,这日先天葫芦藤枯竭的本源终于彻底补足,道基臻至圆满。
悬于枝桠的七枚葫芦尽数褪去青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晕各自环绕,每一枚葫芦都承载一条本源大道,正在疯狂吞吐谷内先天灵气完成最后的蜕变,细密道韵漫溢整座秘谷。
“轰——”
待谷中累积亿万年的先天灵气被吞噬殆尽,七道璀璨彩光自谷底直冲云霄,洞穿九重云天。常年遮蔽山谷的罡雾缓缓消散,护谷先天大阵缓缓显露身形,流转不息的阵纹开始慢慢黯淡,再也无法遮掩谷中至宝的气息。
惊天道韵席卷四海八荒,无数先天大能心神震颤,循着异象奔赴不周山而来,群英接踵降临,声势撼碎云海。
女娲伏羲本居于近处风栖山,二人最先踏祥光流云而来。红云与镇元子紧随其后,绯红祥云破开长空眨眼即到。
二人刚一落地,两道煌煌大日长虹坠落山前,道威滚烫灼人,帝俊、太一施展金乌化虹落在一块崖壁上。
袅袅仙音响起,太清侧骑青牛悠然而至,周身道气和光同尘似有若无。元始端坐丹顶白鹤,仙光凛冽,威仪自生。通天足下横托诛仙四剑,四道割裂虚空的凌厉剑光撕裂整片天穹,锋芒震慑八方。
北冥沧海,鲲鹏一展亿万里巨翼,躯体横亘天际,遮断日月星辉,振翅一瞬便横渡万万里,轰然落于空地。
幽冥血海,万丈血河横跨天际 ,冥河足踏业火红莲漂移而至,滔天杀气翻涌不休。
各路上古精怪、星辰神圣、散修大能撕也陆续裂虚空接连现身,不周山云海间人影林立,万道道韵交织碰撞,天地间灵气震荡不休。
一众大能方才落地,神色骤然齐齐一变。
只见山谷入口周围,十二道祖巫身躯巍峨如山,身后密密麻麻的巫族战士列成无边煞气长城,横亘在所有先天神圣与秘谷之间,蛮横煞气死死锁住整片天地。
共工踏前一步,声如惊雷震彻四野:“不周山是我巫族祖地,这里的一切都归巫族所有!尔等速速退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元始身旁白鹤长鸣一声,玉清仙光横推周遭煞气,他目光淡漠望向巫族阵列说道:“不周山乃父神所化,我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此地先天机缘,理当有我们三清一份。”
“道友这话未免就失之狭隘了吧!”
巫族还没说话,接引便打断了元始的话,声音平和却传遍所有人耳畔:“天地至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何须以血脉划分归属?”
“此言有理!”
“接引道友说得对!宝物有德者居之!”
一语落地,周遭一众大能纷纷颔首附和,此起彼伏的认同之声响彻山前,尽数站在接引这边。
“呵呵!”元始眉头微蹙,正要出言辩驳,身旁通天抢先开口,目光落向接引准提二人,语气带着几分锋芒:“此地乃我东方生灵的机缘,你们两个西方人前来掺和什么?”
“此言谬矣!”准提闻言上前一步从容回怼:“洪荒天地本为一体,机缘现世,天下万灵皆可争夺,何来东方西方之分?”
“……………”
两方言辞对峙,人群议论声愈发嘈杂,各方大能各持己见,争执愈演愈烈。
“哗——!”
一声震耳巨响骤然响彻山谷,笼罩秘谷的先天大阵纹路寸寸崩碎,化作光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谷内全貌毫无保留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谷底,看清端坐造化青莲之上的东华、太真的刹那,全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喧闹的争论戛然而止,整片天地落针可闻。
沉默片刻,人群之中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响起。
“是东华、太真二位仙首,难不成他们打算独占机缘?”
“独占又如何?你打得过他们吗?”
“怕什么,我们一拥而上,两位仙首未必能把我们都杀了!”
众人惊疑未定,枝桠上七枚先天葫芦齐齐震落藤蔓,七色灵光温驯灵动,如同依恋长辈的孩子,绕着东华、太真二人周身盘旋蹭动,不肯远离。
东华望着七只先天至宝,心中虽有将其留下的念头,可这葫芦藤本就是回报洪荒天地的馈赠,他可不能独占,不然这债可就算他身上了。更何况七枚葫芦各承一条大道,自有一番命定缘法,强求反而不美。
他抬手轻挥宽大袖袍,淡漠道音漫遍整座山谷:“去吧,有缘者,可自取之。”
话音落,七道七彩流光脱离山谷,如七道惊鸿窜入人群之中,瞬间引爆全场。
哄乱嘶吼此起彼伏响彻不周山前:
“哈哈哈,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拿来吧你!”
“敢抢我巫族至宝,你找死!”
“此宝与我西方有缘!”
“给我滚开!”
“通天道友,你欺人太甚!”
刹那间各方大能大打出手,法宝神光碰撞撕裂云海,混战席卷整片空地。
谷地东侧,后土与太清双双锁定那枚布满虚无道纹的紫金葫芦,二人各施手段相互缠斗。
“铛铛铛——”
鸿蒙量天尺与天地玄黄玲珑塔两件最强攻防至宝轰然相撞,厚重无边的玄黄道韵层层翻涌,震得周遭大地不断震颤。
太清坐下青牛瞅准二人僵持的间隙,猛然探出头一口叼住紫金葫芦,四蹄踏云缩进太极图光幕之内。
后土修为境界本胜太清一筹,可太极图、玲珑塔两件顶尖防御至宝层层庇护,任凭她催动量天尺反复轰击,光幕自岿然不动。几番强攻无果,后土终究只能愤愤收手。
另一侧空域,青、橙两枚承载造化与秩序大道的葫芦引得接引、准提、元始、女娲、伏羲五人缠斗不休。
准提抢先出手,七宝妙树金光一扫,当场缚住秩序葫芦,愁苦的脸上难得浮出笑意:“哈哈哈,此宝与我西方有缘呀!”
可笑意尚未绽开,元始手中盘古幡骤然一展,漫天混沌剑气摧枯拉朽席卷而来,直接削去七宝妙树一截枝桠。
“缘尽于此!”元始淡淡道!
本命法宝受损,准提气血翻涌面色一白,束缚之力溃散,秩序葫芦趁机挣脱,却被早在一旁守株待兔的伏羲伸手稳稳攥住。
“小妹快走!”女娲、伏羲得手后即刻抽身远退
“师弟!”接引见状再无心争夺宝物,连忙掠至准提身侧为其调和伤势。
场上再无旁人相争,元始从容将造化葫芦收入袖中。
又一处杀场,通天与冥河追着金色杀伐葫芦死死争夺。
诛仙四剑与元屠阿鼻六柄杀剑卷起两道滔天杀气龙卷,金铁交击的刺耳轰鸣不绝于耳。通天剑道冠绝洪荒,冥河杀道愈战愈狂,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咚——
苍茫厚重的混沌钟鸣陡然响彻天地,通天、冥河动作齐齐一滞。一道璀璨大日虹光骤然穿插二人中间,太一伸手牢牢攥住杀伐葫芦,目光霸气睥睨二人:“此物 ,归我。”
“可恶!”通天、冥河心中纵然不甘,却也心知现在斗不过混元境界的太一,只得暂且作罢,转头望向余下战场。
最后一处战场上,帝江、烛九阴带领一众巫族祖巫,凭借人数优势死死压制周遭诸多大能。鲲鹏数次振翅掠出,眼看就要触及空间葫芦,每回都被帝江施展空间大道瞬息挪走,直恨得牙痒痒。
红云与镇元子趁乱夺得赤色混乱葫芦,转瞬便被数名巫族大能围堵,二人连忙铺开地书,山海大阵撑开,苦苦抵挡巫族攻势。
“唳——”
帝俊催动金乌本源化作本体,双翅火光冲天,一脚踹开争夺阴阳葫芦的祝融、共工,顺势腾空叼住葫芦。
“给我回来!”烛九阴双目开合,无边时间长河倾泻而出,强行回溯帝俊夺宝的动作,阴阳葫芦再度脱手。
“哈哈哈!”通天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诛仙四剑凌空一挑,稳稳卷走阴阳葫芦,朗声笑道:“祖巫兄弟, 多谢啦!。”
最后一枚先天空间葫芦,在巫族一众大能联手掩护之下,也稳稳落入帝江掌心。
一番激烈夺宝大战落下帷幕,一众先天神圣各自驾起遁光,四散离去,整片山谷转瞬恢复清静。
外界纷争散尽,先天葫芦藤周身七色霞光缓缓收敛,藤身已然功行圆满,开始自行收拢扎根在不周山地底亿万里的庞大根须。万千粗壮藤蔓层层向内蜷缩,托举藤身的大片九天息壤流光翻涌,跟着不断压缩、凝实。不过数息功夫,绵延整座秘谷的万丈藤躯,连同大片鎏金息壤,尽数缩成一方精致小巧的青玉盆栽,静静悬浮在半空。
藤条轻轻舒展,数道纤细柔韧的枝蔓化作触手,托着七枚莹润剔透、萦绕厚重混沌道韵的晶石,缓缓送至东华与太真身前。
“小家伙, 这是送给我们的吗?”太真轻笑道!
葫芦藤上下摇曳 ,传递一缕神念,告知二人此物来历。
原来这七枚晶石乃是深埋不周山腹地的混沌魔神残躯所化的本源元晶,当年它扎根地底时偶然吸纳元晶之力,才得以承载七条大道,蜕变为独一无二的先天灵根。
东华目光落在葫芦藤身上,面带温和笑意,抬手将七块混沌元晶推回至她面前,道:“这些元晶既与你的大道本源契合,你便留着吧。待日后化形,也可将它们炼化成一件本命至宝。”
葫芦藤听闻此言,柔软枝蔓亲昵蹭过东华、太真二人衣袖,欢快地将七枚混沌元晶埋入盆中九天息壤内,灵动模样惹得二人放声大笑。
“二位道友,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东华敛去笑意,声线平稳传向谷外虚空。
话音未落,虚空涟漪轻晃,伏羲、女娲两道身影缓步踏出。
女娲敛衽盈盈一礼,柔声笑道:“二位仙首莫怪,吾感应到此滕与我大有缘法,这才拉着兄长折返收取,却不知葫芦藤早已倾心二位。”
东华心中了然,知道她口中所谓的缘法是什么。
“罢了,权当与过去做个了断吧!”东华心中暗想。
他淡然摆手道:“无妨,此藤与你确有一段因果,往后若有需要,只管前往东海寻我二人便是。”
伏羲与女娲相视一眼,齐齐躬身深揖:“多谢仙首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