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还没等人族残部松口气，天穹之上猛地炸起滚滚雷鸣，震得大地都跟着簌簌发抖。
云层翻涌撕裂，数十名苍身无角，一足独立夔牛修士显出身形，齐齐昂首狂啸。
“两脚羊，哪里跑?”
万丈雷光自它们口中喷吐而出，紫电蜿蜒交错，编织成一张延绵数万里的雷电巨网，横亘在人族逃亡的前路之上，硬生生把去往首阳山的通道死死封住。
紫雷噼啪游走，电光映亮遍地血污，每一道雷丝都裹挟着毁灭之力，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威压。
“快，所有太乙修士一起出手，迅速撕开口子。”防风氏厉声下令。
话落，剩余十余名太乙金仙联手催动法宝，剑光、术法撞在雷网之上，只激起一阵狂暴的雷光涟漪，修士当即被反弹的雷电劈得浑身焦黑，重重坠落在泥地里。
也有几名太乙修士舍身合力，催动本命道器自爆一处强行撕开一道百丈见方的缺口，可雷网气机相连，破损之处不消片刻便有新的雷光补全，人族刚顺着缺口冲过去， 便被柔韧雷丝缠裹，神魂在雷霆里寸寸溃散。
几番冲杀下来，除了添上新的尸骸，雷网依旧牢不可破。
防风氏望着隔绝生路的紫电屏障，一股刺骨的绝望顺着脊背往上蔓延。他猛地望向首阳山巅那两道静立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悲愤：
“玄都鉴！你这个王八羔子 ，这些都是你的的同族， 你怎么敢见死不救?你这忘恩负义畜牲，禽兽不如！”
首阳山巅，山风拂过掀动玄都道袍。面对防风氏的质问，他神色淡然无波。
身侧是人教唯二的记名弟子，渡厄真人。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山下血流成河的战场，攥紧了手中拂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低声开口：
“师兄，下面那些，都是我们的同族。你当真忍心看着他们尽数葬送在此？”
玄都目光落向山下，抬手太极图自袖中缓缓舒展，黑白阴阳二气悠悠漫开，笼罩方圆百万里山野。
但凡能进入这片阴阳光幕之内的人族，都可得到庇护。
做完这一切后，玄都缓缓闭眼，没有半分动身下山，主动援救的意思。
“师兄……”
渡厄还欲再说什么，玄都抬手打断，说道：
“人教主张无为而治，知足不辱。
人族既看不上无为教义 ，改换门庭弃我而去，人教便没有义务替他们兜底。”
渡厄心头一紧，低声辩道：“可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人族，是我们人教的根基。你这样做，就不怕旁人说我们人教享受人族气运，无所作为吗？”
玄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惋惜苦笑道：
“师弟，不是人教放弃人族，是人族自己先背弃了人教的教义。”
渡厄一怔，一时无言。
玄都继续说道：“如今巫妖不战，天地格局稳如泰山，人族若能恪守无为之道，守柔处弱，静待天时。
以他们的资质，早晚能等到破茧成蝶的一天。可惜他们迷信天命，不退反进，肆意张扬，结怨于万族。如今这般，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复言：
“老师曾言：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世人总说我人教门槛太高，难以修成。可若真是静下心来登堂入室，何愁不能一日千里!
说到底，不过是放不下红尘里的贪念纷争，给自己找的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我人教早就把生路给他们指明，既然他们想要去走捷径，那便让他们自己去承受选择的代价吧!”
见识过大场面后的玄都早已明白，人族和妖族这点所谓的恩怨在洪荒这个大棋盘里，根本不值一提，矛盾再大能大得过巫妖吗？在圣人面前，还不照样乖乖坐下来谈笑风生。
人族若能耐住寂寞奉行教义、节损欲念，自家老师还能眼睁睁看着人教弟子被妖族欺负不成？都说二师伯护短，可跟他家师尊比起来，二师伯才哪到哪呀！
度厄闻言沉默不语，看着山下不断倒下的人族修士，眼底满是复杂，却再无言语。
玄都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划过一道赤红色流光，破空声锐响，径直越过整片人妖混战的战场，稳稳落在首阳山巅。
赤光缓缓散去，一名道人现身，面容温润，一身红云道袍，正是红云。
玄都眼中微讶，上前一步拱手见礼：“来者可是红云前辈？人教弟子玄都，这厢有礼。”
度厄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跟着躬身行礼：“晚辈见过红云前辈。”
红云朗声大笑，目光扫过二人：“哦？二位小友，竟认得老夫？”
玄都躬身答道：“家师太清圣人常提起前辈，他老人家常夸前辈于清净无为之道造诣极深，晚辈心中孺慕已久！”
红云笑着摆手：“哈哈哈，太清道友过誉了，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可上不得台面。”
说话间，他大袖一挥，袖里乾坤神通施展，空间轻轻一震，数百名人族修士，还有十余万老弱妇孺，凭空出现在山脚下。
一众人族神色茫然，还没从方才空间挪移的眩晕里回过神，四下张望，猜测之声四起。
“这里……是首阳山？”
“我们怎么到了这里了？”
“莫不是玄都大法师出手相救？”
山上的渡厄见到这一幕，神色激动，恭敬躬身参拜：“前辈慈悲，弟子代人族拜谢前辈存续之恩！”
红云摆了摆手，笑着道：“举手之劳而已，小友言重了。”
说罢 ，三人的目光又落回下方战场。
被夔牛族修士布下雷网这一阻拦，容成氏族人拼尽性命才拖住的妖族大军，此刻已经再度合围，兽潮翻涌，从四面八方压向残存的人族。
头顶上空响起蛊雕尖锐刺耳的桀笑，漫天飞羽裹挟无上杀威压顶而下。
“哈哈哈！天地主角，也不过如此！今日，妖帅蛊雕，灭人族于此！”
“妖帅威武！”
“妖族万年！”
漫山妖兽齐声欢呼，声浪震得尘土飞扬。
防风氏浑身血污，看到这局面，心中已然明白，人族这一回，插翅难逃了。
他脸上绝望与决绝交织，牙关紧咬，胸腔里满是不甘，沉声下令:
“人族修士听命，随我……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