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昆仑外围群山绵延,古木遮天,山雾顺着沟壑缓缓翻涌。
这一日,昆仑山最东部的群山万壑死一般的寂静,凶禽猛兽皆蛰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上百头强大的妖兽气息,不约而同地自四面八方向着一处名为炎丘的小山岗缓缓合拢。
为首者是一条太乙金仙中期的巴蛇,如小山般的身躯一伸一缩,墨色鳞甲倒映冷冽寒光,行经之处,成片成片的万年古木应声而断。
人未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哂笑之声,便如刺骨的冰霜,自远方的森林蔓延而至。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地主角吗?既然来了,怎么不跟主人家打声招呼就走?
小的们,好好招呼他们,让人族贵客见识一下我们妖族的待客盛情吧,哈哈哈……!”
话落,四下立时响起一片错落怪笑,粗哑的兽吼、锐厉的鸣啸缠在一处。
包围圈的中央,七十二名人族金仙期修士,按地煞之位排布阵位,目光警惕地审视着周边情况。领头之人正是周慕!
“该死,还是暴露了。”
上次从西昆仑回去之后,他便将广成子的话转告给人族祖庭,最终成功说服祖庭,将人族根骨、心性、资质最佳的七十二名修士交给他带往昆仑。
靠着上次西行的经验,周慕带着队伍,一路小心翼翼穿插于妖族领地之间。有惊无险地抵达东昆仑外围地界。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快要踏进东昆仑地界之时,竟与受命向西方迁徙钦原一族在此不期而遇。周慕虽然第一时间带着队伍飞速脱离接触。
但还是为时已晚,四下的妖兽闻讯,顷刻间便自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周慕神色一凛,横刀上前,高声下令:
“所有人结阵守御,寻机突围,不要恋战!”
话音刚落,他将一身金仙巅峰道力尽数灌入刀柄,刀身雷纹骤然亮起,身形一闪,直劈巴蛇七寸要害。
铛——
巴蛇不闪不避。刀锋狠狠斩在蛇躯之上,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荡开,只在鳞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外皮都没能破开。
巴蛇竖瞳微微一眯,腥风裹着一声嗤笑飘来:“两脚羊,就这点能耐吗?若没别的把戏,我可要动真格了。”
话落,粗大蛇尾携着千钧巨力横扫而来。周慕横刀格挡,排山倒海的巨力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跄跌出数十丈,虎口崩裂淌血。失神之际,肩头又被巴蛇毒牙擦出一道深长创口。
“再来!”
他怒吼一声 ,不顾实力差距咬着牙再次冲上去缠斗,随着时间流逝,身上伤势越积越多,衣衫早被血浸透。但周慕心知,只有拖住这条长虫,后面的人族修士才有一丝突围的机会,否则他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另一边 ,人族修士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面对上百头妖兽围攻,他们只能聚在一起结阵,撑起一层薄薄光幕苦苦抵御。
“砰!”
“砰!”
“砰!”
…………
风刃、巨石、冰刺、烈焰、毒雾、兽爪接踵而至,在妖族一波接一波的狂暴轰击下,人族犹如惊涛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其中威胁最大的是一头太乙初期的九头狮,他九个头颅同时喷吐的烈火猛攻大阵,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生生烧穿大阵一角。
另一头金仙巅峰九头鸟见状,不断洒落的毒瘴,悄然封锁众人退路。
还有几只钦原低低盘旋,顺着九头狮子破开的阵脚,悄然潜入阵中,尾上毒针寒光闪闪,时不时突施冷刺。
包围圈外,三头呲铁眼见人族已到强弩之末,两两对视,低吼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往下掉。
“一起上,碾碎这些两脚羊。”
话落,大地震颤,三头呲铁现出本体,身形如山般巍峨,粗黑硬毛似铁,额前长角斜向前探,棱边泛着刺骨寒光。
“哞——”
三头呲铁四蹄狂刨,同时低头冲锋,排山倒海的力道狠狠撞在灵光护罩上。
咔嚓一声脆响。人族苦苦撑住的法阵轰然崩碎。
失去大阵护持,实力悬殊的双方便只剩下单方面的屠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瞬间席卷人族阵营,有躲闪不及的修士被尖角洞穿,有直接被庞大兽躯碾成肉泥。还有被钦原抓住空隙落针入体,一身精血生机转瞬被吸干,干瘪身躯直直垂落。
九头鸟厉声尖啸,喷洒的黑气如同毒蛇游走,悄然裹住落单之人,中招者皮肉飞快消蚀,片刻之后只剩一堆白骨。
随着妖兽包围圈慢慢收紧,人族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烈山武是队伍的二把手,金仙后期修为,生得魁梧憨厚,此刻正和一头呲铁角力僵持。
余光瞥见身边弟兄不断殒命,双眼一下子涨得通红,怒喝一声全力迸发,竟将身前巨兽顶得飞摔出去数里,落地砸得山石崩裂。
一旁面如冠玉的修士急声呼唤道:“烈山大哥,不要恋战,再跟他们耗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我来开路,你带着剩下的人突围!”
烈山武粗眉一竖,声如洪钟怒喝道:“少她娘的在这矫情。太乙,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开路吗?”
说罢,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在乱战之中辗转腾挪、不停躲闪钦原袭杀的清瘦身影,放声高喊:“赤精子!你带他们走!”
赤精子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边闪避攻来的毒针,一边回头急切呼喊:“师兄,你要干什么?”
烈山武没有答话,眼底闪过恨意与决绝,牢牢盯住再度奔冲而来的呲铁。体内土行本源猛然引燃,浑身肌肉贲张鼓胀,皮肉扛不住暴涨的力量,一道道裂口渗出血珠。
“给我死!”
剧痛锥心,他却恍若未觉,嘶吼着迎身扑上,双臂死死箍住巨兽,拼尽全部力量带着它朝着西面包围圈猛冲。
“人族不死!”
震耳巨响轰然炸开,狂暴冲击硬生生撞开西边围堵的一处缺口,碎石、断木四处翻飞。
“师兄……”
“所有人,朝我靠拢!”赤精子喉头紧得发涩,强忍心中悲痛,扬声呼唤余下之人,顺着缺口向着东昆仑山脚奋力奔逃。
“两脚羊休走!”
震荡里缓过来的九头鸟瞧见逃亡众人,振动巨翼乘风急追。
尖唳穿林而过,下一刻众人头顶天光忽地一暗,庞大鸟影把一行人笼在下方。众人心头一沉。若是被这怪鸟缠上,烈山就算白死了。
这时队伍末尾两道身影突然停下脚步,二人对视一眼,目露决绝。
“赤精子,只管突围,我们来断后。”
下一瞬两道流光拔地而起,径直迎着俯冲下来的九头鸟撞上去。
两声轰鸣爆炸接连响起。九头鸟痛啸震山,三颗头颅当场崩碎,腹部撕开一道宽大血窟窿,黑血汹涌外淌,内脏顺着伤口垂落出来。
“有虞!轩辕!”
赤精子与太乙脚步微顿,目光悲切地望向高空洒落的血雨,声音发哑,热泪顺着面颊滚落。。
可眼下没有悲伤的时间,远处大地阵阵震颤,九头狮已循着动静追来。
“吼——”震天狮吼响彻山野。
“救我……”
恰在这时,九头鸟发出虚弱的求救之声,正往前冲的九头狮脚步猛然顿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选择转身停下救助同伴。
得益于这短暂的耽搁,让人族残存众人硬生生挣出一段安全距离。
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喘口气,变故再次发生生。
巴蛇阴冷的声调自远处山峦慢悠悠飘来:“两脚羊,看看这是谁。”
众人抬眼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只见巴蛇粗壮蛇身此刻正紧紧箍锁着周慕,他浑身根骨寸断,大口鲜血不住呕出,一身道力将近枯竭。
“住手!”赤精子双目通红,对着巴蛇厉声大喝。
此次西行,全靠周慕筹谋引路,好几次撞上妖族,都是他挺身断后才护着众人化险为夷,这一路走下来,他早已成了众人心中的精神图腾。
“臭长虫,放了他!”
队中一名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道人咬牙嘶吼。
“不能丢下周兄!赤精子,带我们杀回去!”
话落,另一名身形短小精干的沉沉叹了口气:“清虚,现在回去,烈山、有虞、轩辕还有倒下的弟兄,就全都白死了,我们不能回头。”
清虚怒目瞪着他,火气直冲天灵盖:“惧留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我们丢下周慕不管吗?”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
转瞬之间,余下众人分成两派,互不相让。云中子、清虚、道行执意回身营救;惧留孙、文殊、普贤主张舍车保帅,抓紧时机继续往昆仑赶路。
两边争执不休,各有道理,最终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领头的赤精子身上,等待他来决断。赤精子内心也乱作一团,理性和情绪反复挣扎,左右摇摆,迟迟拿不定主意。
就在众人吵作一团的时候,数只钦原振翅潜行,尾上毒针寒光灼灼,已经悄悄逼到近前。
远处被蛇身捆缚、奄奄一息的周慕遥遥望见这景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抬眼看向身前志得意满的巴蛇,蔑笑道:
“来世,再斩汝!”
轰——
“不!”震天爆鸣直冲云霄。巨响入耳,众人浑身巨震,悲鸣混杂着咒骂嘶吼在林间荡开。
赤精子死死按住胸口翻涌的悲恸,强行咽下喉中腥甜,眼底翻涌着冷冷恨意,咬牙喝令众人继续西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