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闻言先是一怔,紧跟着扬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震得殿内云光轻轻晃荡:
“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原来是想要火云洞啊!这有何难,天道既然想要,给祂便是。”
这下反倒轮到东华愣住,不禁脱口问道:
“不是……道友,你这么轻易就应下了?”
东华心中颇为无语,暗叹红云这家伙脑回路清奇。
要知洞天福地向来是修士根本重宝,上次瑶池盛会,不过是稍微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便闹得沸反盈天,更遑论火云洞还是三十六洞天之首,又是牵着人道气运枢纽重地,你好歹也挣扎一下呀!
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
红云摆了摆手,神色坦荡洒脱,含笑道:
“一座洞府罢了,怎及得上道途。况且自我出道以来,多在五庄观清修,火云洞已是许久未曾回去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既然人族用得上,送出去又何妨?”
“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贫道还是懂得的。”
他心里看得明白,火云洞既然天生聚敛人道气运,自己若是还死死攥住不放,便是怀璧招灾。此刻顺势放手,是福非祸。
东华望着眼前通透果决的红云,心底着实欣慰。红云终究是长出了城府,不复往日一味心软的老好人脾性了。
“善!道友能有这般见地,实乃幸事。”
东华稍顿,又倾身嘱咐,语声放轻几分:
“女娲圣人的十元之约已过,人族不久之后将要历一场劫难。道友此番去宛丘,可顺势与人族结一段善缘,日后自有厚报。”
东华心中清楚,人妖之争在所难免。
帝俊眼界高远,不屑去跟人族争天地主角的名分,可底下妖族受人族扩张挤压,怨隙早生。
如今两族之所以还没打起来,不过碍于天婚在即,谁也不敢在此刻搅了大典氛围罢了。待到天婚结束之日,便是人族受难之时。
但东华心里也清楚,人族有天道罩着,根本不可能下线。如果现在趁着人族低谷期去抄个底,结下一份善缘,将来必然能分得大气运。
只是紫府、瑶池都不便亲自下场站队,这份机缘送给红云,最合适不过。
红云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登时喜笑颜开,暗自感慨东华还是个厚道人啊,有好处都惦记着老朋友。当即连连拱手称谢:
“哈哈哈,多谢东华道友关照!既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道友且慢高兴!”东华抬抬手,神色郑重,“我还有一言相告,道友此番略施援手结个善缘便可,切莫入局太深。”
东华害怕红云那老好人的心性旧病复发,特意提醒道。
红云忙点头应下,眼底清明:
“道友放心,贫道晓得厉害的!”
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烂好人,行事知晓分寸。拉人族一把,结个善缘可以,真要让他去跟妖族撕破脸,那是断然不会做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
东华起身,亲送红云步出殿门,立在云阶之上目送他驾云远去,才满意颔首。
三十三天外,凌霄天庭 九重云海如瀚海横铺,稳稳托着整片天庭仙阙。
殿基以先天罡玉铺筑,飞檐斜挑直触熠熠星河,殿身遍铸星纹,天光垂落,琉璃檐瓦漾着一层温润流光,天街纵横交错,偏殿回廊顺着云势次第排开。仙宫与星河相映,尽显恢弘博大之气象。
殿宇回廊之间,四处尽是忙碌身影。天官们身着齐整星纹朝服,步履匆匆,或是手捧礼册核对名录,或是调度仙役搬运物件;彩衣仙女怀揽灵蕊香草,穿行在回廊之间,往来不绝。
主殿前一层层玉案排布整齐,玉盘光洁,诸般仙珍依次陈列:星辰果裹着点点星辉,饱满莹润;琉璃密瓶封存帝流浆,灵气漫溢殿宇;黄中李甜香缓缓飘散;壬水蟠桃饱满硕大;一旁茶鼎温着悟道仙茶,袅袅水汽裹着淡淡道韵;东海送来的交梨色如琥珀,赤似火珠的火枣并排安放。
此番为了给羲和、常曦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太真几乎搬空紫府瑶池的库藏。一队队仙娥分从蓬莱、西昆仑动身,各捧奇珍灵材,云车首尾相接,络绎不绝奔赴天庭。
大殿之内,白泽身着素色礼袍,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布置,从容调度一众仙官。
“瑶池与紫府送来的灵珍单独登记造册,一件都不可疏漏,大典用剩之物,要如数奉还。”
话音刚落,一名手捧玉册的天官跨步出列躬身应答:
“白泽大人请放心,清单我们已和九天玄女核验妥当并登记造册,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白泽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另一名高挑天官:
“送往各仙家福地的请柬,都置备齐了吗?”
那么仙官躬身回道:“回大人,请柬全数炼制完毕,已经交由英招大人麾下的巡天卫队分发各地了。只是……不周山那边是否也要送去请柬,还请大人示下!”
“送!”天白泽语气平淡道。
天婚是三界盛事,单单撇开巫族不请,反倒显得天庭气量狭小了。
轰——
白泽话音方才落下,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天庭猛地剧烈震颤,云海翻涌晃荡,殿角悬着的风铃不住翁鸣。
下一刻,一道粗如天柱的玄黄豪光从不周山方向拔地冲起,直贯云霄,厚重磅礴的大地道息隔着亿万里虚空滚滚传至三十三天。
殿内顿时大乱。天官脚步踉跄,殿前层层玉案剧烈摇晃,一时间仙茶倾洒,灵果滚落,场面狼藉不堪。
嗡——
就在灵珍将要砸落在地的刹那,一道温润如水的伟力漫卷凌霄大殿。
时空骤然静止。滚落的鲜果、倾侧的玉瓶、四散飞出去的简册全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片刻之后,诸般物件缓缓归位,玉案摆正,仙珍各还其盘,洒出的仙茶重收盏内,方才狼藉光景消弭不见,仿佛方才那场动荡只是众人错觉。
白泽长松一口气,向着虚空恭敬拱手扬声:“多谢娲皇!”
光影微动,伏羲与女娲自虚中缓步踏出。
“羲皇,你……”
白泽抬眼一望,话头猛地顿住。只见一旁伏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淤伤清清楚楚浮在面上。
他嘴角抽动几番,想笑又不敢笑。伏羲堂堂准圣,想消去外伤易如反掌,能把羲皇打成这样的,还能有谁呢?
伏羲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无事,路上……不慎摔了一跤。”
不等白泽接话,伏羲连忙岔开话题,目光沉沉望向不周山玄黄光柱所在:
“方才这股道力厚德至重,莫非是巫族出现新的大地祖巫了?”
白泽收了戏谑神色,望着不周山方向缓缓点头,悠悠感慨道:
“瑶池那位小祖宗的手段果真了得,还真让她把后羿炼成祖巫了。”